林蕈见众人满脸愕然,连忙笑着打圆场:“大家别误会,是我特意叫晓梅过来的。年轻人嘛,让她旁听学习一下,历练历练。”
我心里正因为晓梅刚才当众反对我而有些闷气,便借题发挥地冷哼了一声:“既然是来学习的,就该光明正大地坐在会议桌前,何必像个做贼的一样躲在中控室里偷偷摸摸?”
林蕈无奈地瞪了我一眼,怪我小题大做。
唐晓梅却丝毫不恼,慢悠悠地踱步到我身边,将手里那厚厚一撂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她微微倾身,用一种带着几分挑衅又透着狡黠的眼神迎上我的目光,清脆地说道:“俗话说得好,书非借不能读也。这师承嘛,自然也是‘非偷不能精’。是我自己非要偷听的,和我妈可没关系。”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顿时被冲淡了不少。王雁书被她逗乐了,亲昵地朝她招招手:“快过来,晓梅,别站在那儿挨训了,上我身边坐。”
晓梅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撒丫子跑了过去,挨着王雁书坐下。
田馨馨一见闺蜜有了主心骨,顿时兴致勃勃地凑上前问:“晓梅,你既然敢反对关总,肯定憋着什么好点子呢吧?快给大家透个底!”
连一向火爆的周正也跟着直点头,满脸期待地附和道:“对!既然你和关老板意见相左,那就干脆放他一炮,让我们听听你的高见!”
唐晓梅难得地露出一丝赧然,脸颊微微泛红:“周叔,我哪有什么高见。不过是最近私下做了些功课,把咱们自家的企业好好研究了一遍,又钻研了一番国内外头部药企的兴衰史,琢磨出的一点不成熟的想法,全当抛砖引玉。”
文自行和晓梅毕竟不太熟络,依旧保持着那份冷峻与严谨,他推了推眼镜,一针见血地问:“听你的意思,是想反其道而行之,把‘重力加速度’化整为零?”
“文总一语中的。”唐晓梅点头,“这正是我的核心设想。”
我原本靠在椅背上,此刻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前倾,眉头紧锁地盯着她:“如果按你所说化整为零,我们的资金和资源势必会被严重稀释。一旦实力分散,面对强敌的围剿,岂不是更容易被各个击破?”
迎着我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唐晓梅没有丝毫退让,眼神反而愈发清亮锐利:“关总,工业时代的逻辑是规模至上,但在信息时代,尤其是生物医药这种极度依赖研发的高科技赛道,生存法则早就变了。现在的市场要的是专业、专注、专研、专精。那种大而散、大而粗的粗放型模式,注定会被日新月异的发展节奏所淘汰。”
这番话掷地有声,文自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显然认可了她这套理论的内核。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关总的策略,讲究的是以正合;而晓梅的策略,走的是以奇胜。”
“文总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唐晓梅清脆地一拍手,顺势接过了话茬,“我不否认‘以正合’是基石,但真正能在绝境中致胜的诀窍,往往在于‘以奇胜’!我们表面上看是把‘重力加速度’拆分了,但这些独立出来的业务单元,依然会像卫星一样,紧密团结在集团的统一指挥下。我们要做的,就是田忌赛马——不在意一城一地之得失,用我们在细分领域的尖刀优势去切割对手的基本盘,集小胜为大胜,最终拖垮他们!”
周正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道:“晓梅,摆在我们面前的可是国内几家头部药企。无论从资金还是技术,他们都稳压我们一头。若是真拼起来,只怕会陷入死局,最终全盘皆输,一败涂地。”
“周叔的顾虑不无道理,但您换个角度想——我们的总部扎根于此,是正儿八经的‘亲儿子’;而他们不过是外来的分支机构,充其量算个‘干儿子’。在咱们这种市场环境下,没有政府的鼎力支持寸步难行,您觉得天平会向哪边倾斜?”
我故意把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故弄玄虚:“你们就不怕,这会成为我们的‘长平之战’?”
晓梅眉毛一挑,目光锐利地扫向我:“你是想说我是赵括,只会在这纸上谈兵?”
我嘿嘿一笑,摊了摊手:“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与我无关。”
晓梅赌气地别过脸不再理我,径直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投影仪。随着光束亮起,一张清晰的公司组织架构示意图投射在大屏上——显然,她刚才在中控室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各位,时间仓促,PPT做得有些粗糙。如果看不清,可以查阅我接下来要发的纸质资料。”
话音未落,她已经起身,熟练地将一份份文件分发到每个人面前。
“大家请看。”她手持激光笔,红点稳稳地落在大屏幕的顶端,“为了阐述方便,同时也为了规避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虚拟了一个公司名称——‘春晓’。”
“春晓?”我随口而出,“破晓而生,向春而行,这倒是个好名字,既有诗意也不浮夸,有底蕴。”
她根本不搭理我,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会议室里的视线此刻都聚焦在大屏幕上,当然,也包括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