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四、绵里藏针(七)(1 / 2)

“耐住性子。现在是我们在求人。”她提醒我。

我眉头紧锁。这种哑巴亏,我从来没吃过。不觉烦躁起来,随口问了一句:“你姐夫没跟他们谈过?”

她冷哼一声:“让他跟他们谈?他们也配。”她顿了顿,“我听说,他只见过林海生。”

见舒生的老董,名正言顺。可这也透露出另一个问题——齐勖楷在尽量和李呈、何志斌撇清关系。

我站起身,双手背到身后,踱步到窗前,举目望出去。

这扇窗装的是半镀膜玻璃。从里面看,庭院里的落叶和石径清清楚楚。从外面看,只是一面映着树影的镜子。

“宏军,其实——”她欲言又止。

我回过身:“有话别吞吞吐吐。”

“我和何志斌谈过。他说,现在的李呈,对身边人谁也信不过。我看,不如你直接和李呈谈谈?”

我踱到她身后,伸手摁在她洁白光滑的肩头:“燕子,不是没想过。可你姐夫非得把舒生拉进来,我再和李呈直接谈,岂不成了一锅夹生饭?”

她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把手覆在我手背上:“可这么拖下去,一旦唐董那边谈成了,我们的钱却没筹够,岂不前功尽弃?”

我叹了口气,想把手从她肩头挪开,却被她一把抓住,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叫我说,无毒不丈夫。想办法,断了李呈往外转钱的通道。”

我手上用了几分力气,终于把手抽了回来:“点哥那帮人,都是亡命之徒。去求他收手?那不是与虎谋皮吗?”

她像下了极大的决心:“让人查他们。”

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一旦查起来,坐实了罪名,这笔钱我们还能用得上吗?”

话音未落,吕燕子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接起来。

她没开免提,但茶室里太安静了,安静到我能听清电话那头的声音。

“吕总,我今晚的航班,去温哥华。这边的事先放一放。”

是何志斌。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吕燕子看了我一眼,语气压得很稳:“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告诉关宏军,股权的事回来再谈,让他别多想。”

吕燕子不动声色:“多久回来?”

“看情况。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何志斌顿了一下,没把那个“慢”字后面的话说出来。

“能透露一下什么事吗?”吕燕子不死心。

“也没什么大事。我陪酆姿回去处理一下她私人的事。啊——林海生一会儿就到,让他先和关宏军谈。”

吕燕子没吭声,愤懑地挂了电话,把手机往茶台上一搁,看着我。

“何志斌?”我说。

她点点头:“今晚的飞机,温哥华。”

我站起身,重新走到那面半镀膜玻璃前。庭院里的落叶被风翻动了一下,又静下来。

这个没有信誉的家伙。我心里不满,但不能丧失理智。很快,几条线索在脑子里串到了一起,一个不好的预感浮了上来。

“燕子!”我喊了一声。

声音大得吓了她一跳。她捂着胸口:“吓死我了。叫魂呢?”

我来不及安慰她那颗扑通乱跳的心,直接吩咐:“联系林海生,先不见了。我要核实几件事。”

说完,顾不上她错愕的表情,我撒腿就往外走。

我小跑着到了廊亭,喊道:“饭不吃了,走。”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向门口。

陶鑫磊和王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都听话地跟了上来。

等吕燕子追到门口,王勇已经把车开了出去。

我还没喘匀气,就呼哧带喘地问陶鑫磊:“老陶,你见何志斌这几面,他什么状态?”

陶鑫磊被问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回忆着当时的场景:“没什么特别的呀……嗯,想起来了,有点心不在焉。总给人一种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老陶,你在里面呆傻了。我也没好到哪儿去。咱们被人耍了。”

“啊?我操他吗——”陶鑫磊顿时炸了,“姓何这小子耍我没关系,要是敢耍你,我和他拼命。”

我拍拍他的肩膀:“那倒犯不上。咱们的命,没那么贱。”

我看了一眼手表,喃喃自语:“这个点,美国天还没亮。得等一会儿才能打电话。”

“哥,去哪儿?”王勇这才小心翼翼地问我。

“回春晓吧。”急也没用。我把身体靠进座椅,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陶鑫磊想问什么,但他没敢开口。

我大脑在高速运转,最后猛地一拍大腿,恨恨地骂了自己一句:“傻逼。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傻逼了。”

这一下把老陶吓得不轻,想安慰我两句,却被我瞪了一眼,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我命令道:“王勇,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来。你和老陶先回去。”

王勇哪敢不听,照着吩咐把车靠边。

我下了车,朝他们挥了挥手,让他们先走。自己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进车里,我掏出手机,搜到一家花店,直接下单:“订一支黑玫瑰。”

客服回得很快:亲,没有天然黑玫瑰呦。

我气急败坏地打过去一行字:没有天然的就给我人造的。

客服:?

客服:现染也来不及呀。

我:我现在就要。钱不是问题。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客服:没问题。给我五分钟。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妈的,明明就是喷个漆的事,搞得好像要发射火箭一样高深。

我到了李舒窈公寓门口时,外卖小哥还没到。我躲在应急通道里,等了五分钟,才看见小哥敲门。李舒窈开门接过那支黑玫瑰,跟小哥说了几句话,才关上门。

我走出来,慢慢靠近她房门口,没怎么犹豫,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怎么啦,这回又是什么颜色——”她看到敲门的人是我,张大了嘴巴。

我朝她抛了个媚眼:“花收到了?”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我猜就是你。黑玫瑰?你是恨我不死是吗?”

我一脸无辜:“我听说黑玫瑰的花语是,在爱情长跑里会一黑到底。”

她愣了一下,嘴角勾了勾:“滚。谁稀罕你似的。还一黑到底,自作多情。”说着,作势要关门。

我已经挤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