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尚有秋意,草原上却已入了冬。
虽减少了些绿意,不过依旧一望无际,天空更是比皇城上四四方方的那片天广阔。
自气温骤降,下起了雪,朱棣的身子便起了微恙。
但是他即位以来踏平草原的夙愿尚未完成,以及身边两个心怀不轨的豺狼儿子,在外一直强撑着不露出半分弱势。
知道朱棣身体状况的,只有贴身服侍的心腹、军医,以及自己察觉到朱瞻基。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呼啸的北风,偶尔噼啪作响的火把和士兵巡逻的的脚步声。
朱棣的主帐内,只留了两根蜡烛亮着。
朱棣满脸疲色,被朱瞻基搀扶着坐到床榻上。
朱瞻基先递上药丸,再端上白水。
朱棣就着白水服下药丸,轻叹一声,将杯子递回给朱瞻基。
“行了,我没事,你回去早些歇着,明日你可是前锋。”
说着伸手搭上朱瞻基的肩膀,似有无边的重量过渡到朱瞻基的肩上。
“好好把三千营带好,也不要忽略了五军营,要和将士们打成一片,不必整日杵在我跟前。”
朱瞻基不放心:“可爷爷你……”
朱棣直接打断:“别可了,在家带孩子带多了,变婆婆妈妈起来了?还是觉着我是只病老虎,离不得人了?”
朱棣说得吓人,不过朱瞻基知道他是在吓唬人开玩笑。
当下露出怕怕的表情,捂着被朱棣搭着的肩膀一副不能承受之重的模样往地上倒去。
“哟,您这老虎可不一般,随随便便一爪子就能压扁人。哎哟哟~”
耍过宝,朱瞻基也不起身,屁股在地上挪了几下移到朱棣腿边,语气中含着藏不住的担忧。
“爷爷,你也吃了好些天药丸了,晕眩都不见好转,孙儿这心总是不安稳,还是派人把你惯用的李御医快马带过来吧。”
朱棣一秒都不用就拒绝了:“用不着,一点小毛病,就是费神费多了而已,不必劳师动众,免得豺狼闻到味儿。”
朱瞻基看着朱棣灰白的发丝和脸上深了许多的皱纹,心头一抽,眼中满是心疼、自责,以及对朱高煦的愤恨。
“还是孙儿的拳头不够硬,才让爷爷你顾忌他人。”
朱棣再次搭上朱瞻基的肩膀:“你还年轻,前面还有你爹担着呢。”
不过,孩子啊,还是快点成长起来吧,爷爷的时间已经……在此之前,爷爷会先把豺狼的利齿敲掉。
这边祖孙温情满满,不远处朱高煦的营帐与之相反,一片冷凝。
朱高煦眉头紧皱,烦躁的踱步转了好些圈圈,最后定在长案前,一拳重重砸在长案上。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朱高煦猛的转头紧紧盯着跪在地上,外表十分普通不起眼的士兵,目光如炬:
“你确定你每次都把信,亲自,交到一直跟你接头的人手里?中间没有离过手、没错过眼?”
“属下确定,属下每次都将信放到内衬暗袋里,从未离过身。”
士兵表面斩钉截铁,实则心里有一点点虚。
似乎、好像、貌似送信的路上每次眼前都有那么一瞬间黑一黑,晃一晃?
大概是夜路太过黑了,还熬夜偷偷摸摸躲躲避避,嗯!就是这样。
见士兵肯定的不能再肯定,朱高煦信了。
“那么,究竟是哪里有纰漏……”
朱高煦指节敲击着桌面,敲一下,士兵后背的冷汗多冒一滩。
所幸他的主子沉思没两秒,他的救星来了。
朱高燧的大嗓门先进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