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辙道:“性命垂危?他虽不擅武艺,身上着实没少挂彩,也幸好刺客不多,叫他成功逃过此劫,好歹他那两个侍卫绝非等闲之辈。”
见雪存若有所思,他回想起魏王府之事,回想起姬湛当众给雪存难堪,雪存大抵是讨厌那位的混世魔王的。
他又笑了笑:“师姐,咱们不说他了。”
画坊诸事忙完已是日暮时分,雪存赶在暮鼓声中回到空山院。
见她和云狐回得晚,灵鹭迎上前,急得险些一个踉跄栽倒。她步履匆匆,走到雪存身边,没进屋就悄声忙说:“小娘子,姬湛没死成。”
雪存平静道:“我已知道了,此事不必再议。”
灵鹭神色遑遑道:“还有一事,我今日外出采买时,竟撞见八娘和五郎了,他二人也在外头喝茶呢。”
“哦?”雪存好奇起来,“兰摧今日没在国子监?琴心也没在公府待着?”
主仆几人快步进了屋,关好门窗,灵鹭才道:“小娘子听我细细道来,据郎君说,他不过是例行告午假回家侍奉夫人,谁知那杨士杭竟也没脸没皮要跟着去。”
“郎君不知你与杨士杭之事,又因师命难违,只得带他去见了夫人。幸好当时八娘也在浣花堂,才叫他没敢在夫人跟前乱说话。只是他登门一事,到底叫外人揣摩出了其中意味,郎君也是事后才品味出蹊跷,后怕不已,现下已有不少人在私传你与他的婚事了。”
雪存冷笑:“这个杨士杭,竟如此没有分寸,八字没一撇的事,竟敢越过我去见我娘亲。怎么,他去拜我娘亲献殷勤,是想来一招先斩后奏么。”
灵鹭也气得咬牙切齿:“我看他这是怕到手的亲事黄了,可他心眼儿也忒多了吧,他长成那副模样,我还当他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好人呢。”
云狐神色冷峻:“小娘子还没嫁进他杨家,他就敢以如此手段试探你,何况往后?我去给他些颜色瞧瞧,小娘子,他既露出了马脚,你可莫要进了杨家这个火坑。”
雪存抬手道:“不必,兰摧还在国子监,眼下不宜与他交恶。况且,我若真嫁了他,他能斗得过我另说。”
灵鹭愁道:“小娘子,咱们一没权二没势的,你不嫁他尚有转圜的余机。真叫他锁进那深宅大院里,给他生了孩子,我真是怕——”
内宅女子的斗争有多激烈,做女人的,最是清楚不过。后面的话她于心不忍,再不敢说。
雪存淡定笑了笑:“谁说我嫁了他,就一定要生他老杨家的种。你们放心,有些事,我绝不会叫自己吃亏的。”
云狐和灵鹭双双愣住了,方知她竟打的是这个算盘,却也不敢追问她要找哪个才俊借种。
“我累了,今夜想早些休息。云狐,我们明天带着账本去趟白玉楼,那里我才能安心。”
雪存说完进了屋。
不知是云狐寻来的匕首压在枕下起了作用,还是知道姬湛没死,雪存再不惧鬼神,今夜难得休息好了些。
……
白玉楼近日除了新添三名天竺舞姬,似乎再没任何变化。
雪存处理完账本,还没出楼,那名唤作赫莲古丽的貌美胡姬便推门而入。
“元郎,姜副会首说你们元氏有好消息呢。”赫莲古丽扬了扬手中的信封,莲步轻移,几是跳着舞转到雪存跟前,语调俏皮,“不过,你若想看这封信,先从奴家手里拿走哟。”
“真是拿你没办法。”雪存学着男子宠溺又风流的神情,和赫莲古丽在房内你追我赶半日,才从她手中将信夺下。
她坐在案前拆信,赫莲古丽顺势卧近她怀中,甜腻腻地撒娇:“元郎,这信上说的是什么?奴家看不懂汉文。”
雪存强压住喜悦的嘴角,捏了捏她的脸蛋:“好姑娘,不过是元氏近日的生意罢了。”
赫莲古丽追问:“是天大的大生意,才叫元郎如此心喜?”
雪存道:“是天大的生意。”
这生意能不大吗,据程姨所说,重阳将至,东宫今年订下的菊花比几年前多三倍不止。
雪存脑中闪过一瞬的疑惑,菊乃花中君子,素商之帝,虽说楚人喜菊,可如今圣人崇俭,太子就算想尽十万个孝心讨好长辈,也不至于一口气订下这么多名贵之品。
罢了,天家之事岂是她能左右的,只要元氏能赚钱便好。
赫莲古丽笑呵呵地戳了戳她:“还有一事,元郎千万可别忘了。重阳节后,穆公子便要启程返回西域,副会首叫咱们都去给他饯行呢。”
“重阳节后么……”雪存算了算日子,“可是我们汉人重阳那日,都要在家中陪伴亲友长辈。”
赫莲古丽道:“元郎何时变得如此不知变通了?副会首又没说定要在重阳夜办,许是延后一两天吧。”
雪存才道:“嗯,我知道了,日子定好了再告诉我。”
迈出白玉楼的门,一路驶离西市,雪存又从元慕白变回了高雪存。
思及多数时候都要做高雪存的事实,雪存惆怅不已。马车窗外,依稀可听见疯狗一般全城搜人的官兵,也许正是奉了天子与公主之命的。
姬湛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的。
雪存不免担惊受怕起来。
从昨日她打开匣子那一刻,直到现在,姬湛都尚未作出任何动作,他报复得越晚,她只会死得越惨。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姬湛,他就像条隐匿在暗处的毒蛇,又像摧城风雨前的阴云,一直笼罩着自己,只待时机一到,降下滚滚的天雷。
比起猎杀猎物,他更喜欢捉弄猎物。
他到底会用什么手段呢。
……
重阳前三天。
雪存抽空回了趟国公府,陪元有容待了半日,又借口悄悄回到空山院,元有容只当她还在忙着做女官。
一连七八天过去,姬湛都没有任何对她动手的迹象。
他越是这般,雪存越稳不住阵脚。有时她都恨不得冲到他面前,告诉他,你大可直接杀了我,不必再折磨我。
姬湛借口养伤,老皇帝本就心疼这个外甥,更是一口气允了他半年的假,他的行踪更难掌握了,从前好歹能在他去秘书省的路上堵住他。
不如趁重阳赚了笔大的,从今往后,无论是元慕白还是高雪存,都要叫任何人找不到的好。
雪存越想越烦,不禁生出自暴自弃等死的念头,猛地喝了大碗助眠茶。
她生怕睡得不够沉,难得不顾身子,佐了不少甜酒,钻进被窝后,很快失去了意识。
起先她睡得极好,没有做梦。渐渐地她只觉身上好沉,双眼也好沉,似被山石压顶,快要叫她喘不上气了。
甚至还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一遍又一遍流连于她脖颈处和身前,就连双手也被紧紧束住,无力推脱。
一股清新冷冽的雪松香包裹着她,来势汹汹,席卷风云,快要压过她帐中和身上的香了。
不对……不对……这不是梦。
雪存心惊肉跳,努力睁开眼,果然有道身影伏在她身上,牙齿正不疾不徐撕扯着她细细的兜衣肩带。
“崔……咳咳……崔秩,崔子元,你疯了啊,你放开、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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