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小娇娇儿(2 / 2)

嫁高枝 知煜 3428 字 5天前

“今天没能及时给娇娇儿解围,是我的不是。再过几日,长安武会,我再来寻你,可好?”

武会不说是人山人海之地,也是群英荟聚冠盖云集所在,到时他当众携了雪存露面,那些个对雪存亦有意思的人,如何不望而却步。

雪存只说了个“行”字,匆匆随着王氏等人回国公府了。

……

当天夜里,长安众臣家中,逐一获悉正式废储的圣意。

太子从造反到兵败被擒,再到今夜正式废黜,不过短短五日不到。

高钲高靖虽官位不高,连日来却亦因太子之事晚晚的回家。见他二人平安归来,老夫人心里的石头才落地,连连追问起具体事宜。

高靖道:“圣人感念旧情,太子从轻发落,只废不死,明日流放南蜀不毛之地。兵部尚书、左屯卫中郎将,连同盐州刺史和东阳公主夫妇抄家处斩,祸不及家人。余下那些该处斩处斩、该入狱入狱的,皆不连坐,不过是些闲职官员,不值一提。”

老夫人软了身,缓缓跌坐回胡床,喃喃道:“兵部尚书龚彦昭,当年可是同你们祖父一齐打下了江都,又平复幽州之乱的……可叹,可叹。这些员阕,又由哪些人填补?”

高靖道:“六品以下的,姬家父子正考察人选,不日便获悉。兵部尚书一职,暂由原兵部侍郎琅琊王氏王怀瑾升任,左屯卫中郎将,则由清河王暂任。”

老夫人:“清河王?”

另一旁的高钲点头:“不错,他原是闲职,眼下朝中暂无人可用,陛下亲自提拔了他。”

老夫人道:“太子之事,竟半点未牵涉到魏王和华安公主这一支。若我没记错,东阳出嫁前,可是最喜亲近华安这个姑母的。”

高钲“哼”了一声,冷笑道:

“这兄妹俩,早没了少时那股纵横捭阖的轻狂劲。他们当年得罪了不少人,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就等他们遭报应的。废太子一事,都叫裴叔玉查到东阳公主身上了,却没查出他二人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高靖不寒而栗:“想那驸马都尉,不过是曾于公主府酒后戏言,道是‘李花谢,楚云飞’,才将唱了半句就被东阳公主捂了嘴。可这桩陈年旧事,竟也被裴叔玉给挖了出来,定了他夫妇二人的罪。”

高钲道:“话虽如此,东阳公主也是实打实出资助太子造反的,被处死的那个洛阳花商,叫什么?他赚的钱里,有一半都是暗中出自东阳公主。”

老夫人言辞微妙:“本朝这些个糊涂鬼公主,放着好好的金枝玉叶不做,非要参与造反,如何不是华安起了个坏头,偏她这罪魁祸首仍如鱼得水。”

夜已深,高钲早累得身形俱疲,见状,他忙打断了老母亲的话:“娘,谨言慎行,此事不好再议,儿先告退。”

高靖也起身作辞,兄弟二人各自回住处去了。

这天大的消息自是传到浣花堂,只这浣花堂中,无人在意废太子死活,皆围着雪存问杨家人如何,待人接物可和善亲近。

雪存将今日之事如实道来。

耿媪气得大动肝火:“弘农杨氏便了不起么?我家小娘子干干净净的好姑娘,还能折辱了他们不成,若我再年轻十岁,第一个叉着腰去他门前骂。”

元有容问雪存:“梵婢,你自己的意思呢。我知道,你定是极不情愿嫁的。你若不想,娘还没死呢,国公府想强嫁了你,也要先过娘这关。”

杨士杭能不能嫁,想不想嫁,现在早已不是雪存喜好所能决定。

她知道,元有容不愿她与张氏这种婆母相处,可她也不敢直言告诉元有容,杨士杭恐怕是目下最好的人选。

雪存无赖地朝元有容身上一倒,忙扯开话:“娘怎么知道我不情愿。”

“哼。”元有容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儿时在江州,同元家兄弟姊妹们玩家家酒,回回你都只选你九哥哥演你夫婿。你九哥哥模样生得好,最招小姑娘喜欢,我还能看不出来?”

雪存一下红了脸:“娘,你还拿这事笑话我,我那时不懂事……”

元有容莞尔一笑:“娘巴不得你做一辈子不懂事的小丫头。”

雪存面上的笑意却渐渐冷了下来,她思考再三,叫耿媪和云狐等人外出,留她自己与元有容说话。

元有容一眼看出她有心事:“何事,你尽管说。”

雪存无奈将公主交代之事道出,且算了算时间,正好就是她生辰那天要去紫虚观。

元有容落下泪来:“她儿子的死活与你又有何干,又不是你害的,怎偏就抓住你不放。梵婢,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这有可能是娘能陪你过的,最后一个生辰。

雪存见她掉眼泪,心也没来由惊恐起来,险些蹿出胸腔。

她忙给元有容抹泪:“娘,是我运气不好,才叫公主顺势把气撒在我身上了。你别担心,我会想法子尽快回家的。且没了今年,还有我十八岁、十九岁……娘要一直陪我到我一百岁老掉牙呢。”

她哄了元有容半日,只差没在地上打滚撒娇,元有容才止了眼泪,叫她回房去歇息。

雪存一走,元有容又犯起了呕血的老毛病。

耿媪进屋侍奉,心疼不堪,再三劝说元有容,尽早将病症真相告诉雪存,以好过日后她突然撒手人寰。

元有容看她散完屋内的血腥气,才不舍道:“我何尝不想告诉她?可我怕我一倒下,依她那性子,只怕也要丢掉半条命,届时家中一切重担皆要落在兰摧身上。我如何忍心,如何忍心。”

耿媪恨不能叩心泣血:“这一切只赖那老不死的,当日若非她放任仆婢,说小娘子在终南山遇害,又令人侮辱元管家……桩桩件件,皆是害得夫人您危重的恶举。我只盼恶人自有天收,叫她早日归西,下阿鼻地狱。”

元有容摇头:“如今咒她也无用,且她到底是雪存名义上的祖母,凡事还要她点个头。我时日无多,唯一的心愿,便是为雪存和兰摧做尽最后一件事,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下去了。”

耿媪安慰她:“来得及的,来得及的,夫人只需等待合适的时机。”

元有容点了点头,简单洗漱一番,上床睡觉。

……

九月十七雪存生辰这日,暮鼓声未响前,她就早早起身了,只为早去紫虚观早回。

雪存只对国公府人说是奉公主之命,至于此中细节,国公府亦没有追问,反多给她拨了四名护卫。

哪知她出了府门,马车一路行至春明门前,就有人请她下马换车,正是姬跃。

“在下奉公主之命,护送娘子去往紫虚观。”姬跃拱手行礼,“小娘子,请乘公主府马车。”

雪存瞄了一眼,公主府马车是比她的还要宽敞不少,是姬湛常用的那辆。

看来公主这是铁了心,要监视她一举一动,生怕她咒死姬湛似的。

雪存下了马车,刚饶两步,又见褚厌也怀抱宝剑,倚在公主的马车前,萎靡不振。

见她现身,褚厌立刻站直,一板一眼道:“奉公主之命,护送小娘子。”

灵鹭打趣他:“喂,俏郎君,你那个伴儿呢?怎的他不来。”

她说的必是谈珩了,谈珩现下正在养伤,如何能来。褚厌低下头去,实话作答:“等他伤好了,他也来。”

关车门前,雪存默默数了数,算上姬跃和褚厌,公主又另指派了四名年轻侍卫,连同二十名护卫相送。

她渐渐安了心,至少公主眼下还不想把她大卸八块。

紫虚观距长安城三十五里,马车少说要走两个时辰,来回就是四个时辰。得亏今日天晴,若是雨雪天,来回便是六个时辰。

雪存坐在车内百无聊赖,心中换算着:

若我会骑马,只要一个时辰,就不必在紫虚观过夜了。有朝一日等我空闲了,一定要学会骑术。

正这般想,马车才出春明门一顿饭的功夫,就被人叫停。雪存开窗探出个头,叫停车的人正是姬澄。

只见姬澄今日穿一身皎白色胡服劲装,宽肩窄腰悉数显现,颇有几分儒将之姿,与平日的文雅公子截然不同。除却蹴鞠时,雪存就没见过他这副装扮。

那株芝兰玉树靠近了,那张剑眉星目的脸一放大在眼前,更叫人神摇目夺。即便看了这么多回,灵鹭都羞得忙将脸藏在雪存身后,好看,实在是好看。

姬澄骑在马上,一手替雪存撑起车窗,笑着邀她,双眼弯成两道星河:“存儿,下来,我带你骑马。”

雪存上下打量他,尚未回过神:“侍郎,您不去朝会?”

姬澄道:“陛下近日恐怕都不想上朝了。”

雪存又问:“您不去吏部上值?”

姬澄:“我向阿爷告了假。”

雪存叹了口气,欲要关了窗户:“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实在不便与你同乘。”

姬澄微俯下腰,换一只手抵着车窗,先前那只手便撑到窗沿,托起他半边脸。

他认真地看着她:“倘若我说,你跟着我骑马,就能及时回家,及时吃上元姨为你煮的长寿面,你也不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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