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人,崔家要定了(2 / 2)

嫁高枝 知煜 3754 字 5天前

“嘶……小娘子再看看长孙家的公子。”

“他身上有羊膻味,我受不了,不是所有鲜卑人都似元家这样的。”

“陇西李氏这位呢。”

“看到这群五姓七贵就烦,且他家的小娘子说过我坏话,不喜欢。”

“平原侯家的,他家既非世家,家风亦清正,只可惜这位公子相貌平平。”

“不要癞蛤蟆。”

雪存与云狐挑拣半日,也没挑出个头绪,反将自己累得头晕眼花。

元有容早进了西屋,就坐在一墙之隔的堂间,她二人窸窸窣窣半日,一字不落听了进去。

待她二人出了卧房,穿过外间,进了厅堂,被元有容吓一大跳。

雪存惊道:“娘,你是何时来的,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元有容笑道:“梵婢,这个也不好,那个也不好的,你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到底是什么样?”

雪存摇头:“我也不清楚,我只想挑个家中清净省事长辈少的,相貌不会给我丢人现眼的,品行端正孝顺的,也不要年纪比我小的,怎么就这么难呢。”

元有容打趣她:“人无完人,更何况夫婿也难有方方面面都称你心意的。当年你阿爷在我眼里,亦非圆满完美之人,可我后来嫁了他,不也给他生了两个好孩子?梵婢,顾此失彼得陇望蜀都是大忌。”

“哎呀愁死了。”雪存钻进元有容怀里,沉沉叹了口气,“实在不行,我就不嫁了,做娘亲一辈子的好女儿。”

元有容道:“又在说胡话了,方才听你们之言,最先提亲的薛柳两家反是最好的。薛家郎君若真心爱慕你,他家中长辈多,你又不愿伺候,大可寻了借口搬出去,小夫小妻自己过日子。柳家家风粗豪,不拘小节,且他身强体壮,不好么?”

雪存脸忽然涨红得跟个年画娃娃似的,她咬了咬下唇,磨磨叽叽,低声道:

“哎呀,夫妻夫妻,自是要行、行周公之礼,鱼水之欢的,这也是夫妻融洽相处最重要的内因。他一个顶我两个宽,我哪能经得起他折腾。”

大楚风气本就开放,贵女间更是流传各式各样话本画册,写的是儿女情长,画的是风月韵事。

元有容噗嗤一笑,毫不在意雪存早知人事语出惊人:“你都没看过,更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他就是那种人。”

雪存哼唧道:“我也是无意听见过他的同僚打趣,说少时于国子监同住时见过,说他是嫪毐转世……不说了不说了,娘,咱们吃晚膳去。”

元有容不忘提醒她:“这些向你提亲的人,总归明日会在裴家打个照面的。你若想了解他们具体的为人,不乏主动些。姻缘大事疏忽不得,娘这些地方上无力帮你,你是在外头闯荡过的,好坏与否,只能靠你自己用一双眼睛去看了。明日既有宴要赴,今夜你就早早睡下。”

雪存连连道是,当夜沐浴暖身后就睡了。

次日一早,元有容现身西屋,说什么都要亲自给雪存梳一回妆。

她难得起的早,雪存忧她受了寒气,休息不好,想将人劝回东屋。

元有容让耿媪灵鹭也来打下手,不由分说,将雪存按到镜台前坐下:

“我多久都没给你梳发上妆了,你素日也不大爱涂脂抹粉,今日就好生将你打扮一回。灵鹭,去把你家小娘子那套玄霜金缕牡丹裙拿来,大氅就穿那件墨狐毛的,今日的头面也一并以金饰为主。”

“这套行头太张扬了。”雪存看朝镜中,总觉自己的脸只用描描眉涂些唇脂便好。

“人不张扬枉少年。”元有容拿起象牙细齿梳,给雪存梳起头发,不住感慨,“梵婢,你的头发长得好快,都快及膝了。”

雪存昨夜才洗过头发,灵鹭趁她发丝尚润时,往她发上抹了许多香露,是以今日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香的。

耿媪在一旁夸赞道:“小娘子头发生得真是好,又黑又多又滑,跟缎子似的。”

雪存摇头:“才不好呢,沉死了,常言道‘三千烦恼丝’,我这头上的恐怕是三千万个烦恼丝。”

半个时辰后,雪存穿衣梳妆完毕,起身望向镜中,难得穿得如此华贵庄重一回,她简直不敢认了。

高家另外几个姊妹也收到请帖,高琴心梳妆完毕,照例来邀雪存同行。

她跑跑跳跳进了浣花堂,一见雪存今日装束,衣裙皆是黑底金纹,诡谲华美,乌髻高盘,长眉飞鬓,唇艳如血,似有云霞环身,便是那朝云暮为行雨的楚地神女。

高琴心惊叹连连,打趣她:“今日本为设宴款待武会天骄,七姐姐打扮成这样,怕是没几个人在意他们了。”

雪存掩唇微笑,元有容给她系上墨氅,不忘叮嘱她和高琴心,宴后早些回家。

到裴府门外,云狐和灵鹭等婢先下马车。有人注意到国公府马车已至,连雪存的脸都没见着,急急巴巴跑进府内报信儿。

雪存小心翼翼踩凳下车,与高琴心并行。绕过萧墙,穿过数重院落连廊,不知走了多久,身出薄汗了,终抵裴家设宴的九韶园。

此时园内各处各角,皆已三三两两站了人,满园叙谈声在雪存入园那刻戛然而止,成百双眼睛齐刷刷跟着她转。

更有正朝园内抬案搬酒的裴家小厮见了她,连手中酒坛都惊得摔落,二十年佳酿白白流了满地。

雪存本与园内多数人不相熟,如今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被人盯着,甚至会被有心之人抓住不放,反落得个不自在。

她瞬时将脑中计策的,同薛三等人说句话的事抛之脑后,独自寻了人少的临水连廊,倚坐在美人靠上,默默打量参宴之人。

不知不觉间,她就与对面连廊的姬澄隔池对上目光。

姬澄早早便看见了她,当日她生辰,他在洗心阁所言,她去武会他亦去不过戏言。他公务繁多,且因姬湛之故,如何有心去武会等地消遣。

但他今日来裴家,是专程为她而来。

姬澄见她迅速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心中不由失落。

他方想穿过廊桥去对面,就见亦有几个卢家、裴家女郎结伴游园向她那处,一时不便单独去寻她。

雪存单手托脸,转盯向池中林立的枯荷杆,玄桥枯树之影俱倒映在黑水池面,又闻得百闹之中时有鸦鸟飞过的声音,纵使人再多,裴家各处景色亦是冷冷的色调。

她顿觉裴家这秋园秋景肃杀之气,像极了它的家主。

“谢澜今日不来呢。”

“高兰摧也没来。”

“谢澜缘何不来,早知他不来,我也就不来了,还想见他一面,问问他的住处,没意思,真没意思。”

“谁知道呢,谢澜性情古怪,与他交好之人道是他今日钓鱼去了,不屑来此,可惜我起个大早上的妆。”

“哎,看那儿——”

几个女郎见了雪存,纷纷抬扇半遮面容,或惊或怔,站在原地半日,不知窃窃私语什么。

临水生寒,雪存坐得身上泛起了冷意,欲起身去日头底下待着时,才见不知是裴家还是卢家的一位女郎,小跑到她跟前,满脸犹犹豫豫。

那女郎身量矮她一头,模样倒生得娇俏美丽,问话也羞羞答答的:“高七娘子,你用的唇脂是在何处买的。”

原是为这事。

雪存莞尔一笑,那女郎更觉天地纷纷失了颜色了。她道:“哦?我的唇脂是我娘闲来无事调制改进的,外头买不着的。”

女郎有些失意,复呆呆怔怔问她:“这方子能往外传吗,又或者我买一份,我这就找我二哥哥要钱去。”

原来她是裴绍的堂妹,就是不知行几。

雪存道:“买?那倒不必,我送你个十盒八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配方,你家中调香师定能分辨得出。”

裴眠玉欣喜万分,笑逐颜开,连连向她道谢。她另外几个玩伴见状,还当她获悉了卖家,亦纷纷跟上来,围着雪存问。

雪存虽与她们不熟,但见她们非韦皎皎之流的多事贵女,且生得是个个儿花容月貌,冰雪可爱,大手一挥,道:“我也不必短了你们的,我送你们一人十盒好了。”

她出手如此阔绰大方,众女一改对她清高倨傲的印象,拉着她又聊起旁的东西,左右不过脂粉香料、花露面膏等物。

雪存一一作答,遇到外头实在没得卖的,仍是允诺亲自遣人送去她们府上。

“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众女闻得此音,纷纷起身施礼,兰陵忙摆手:“不必,曲水流觞宴都快开始了,你们怎还不去玩?随我走吧。”

雪存探出脑袋一望,九韶前园方才还宾客满园,目下竟只剩她们几个了。

兰陵见她今日一改常态,盛装参宴,露出惊艳不已的目光,主动挽上她:

“走,我知道你定是不喜那等场合的。可今日不同,今日这玩儿法还是卢夫人想的呢,定能叫你觉得有趣儿。”

雪存问道:“有哪些人?”

兰陵道:“哪些人都有,你想见的有,连你不想见的人都有。尽管放心好了,我帮你择个清清静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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