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鬼医系列·淡竹叶索魂案(1 / 2)

鬼医系列·淡竹叶索魂案

苏鲁豫皖交界的落马坡村,是个夹在乱葬岗和黑松林之间的破落村子,平日里连个外乡人影子都难见,可入了伏天,却被一股阴森森的邪气裹得密不透风。

村口那口老井,是全村人的命根子,井水清冽甘甜,喝了半辈子都没事。可从三天前开始,怪事就一桩接一桩地冒出来。先是村东头的王老三,喝完井水后突然浑身发烫,胡言乱语,嘴里念叨着“别拽我,我没拿那东西”,家里人以为是中了暑,灌了两碗绿豆汤,却半点用都没有。第二天一早,王老三媳妇推开房门,当场就吓瘫了——王老三直挺挺地躺在炕上,双手死死攥着一把青幽幽的淡竹叶,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容僵得吓人,浑身冰凉得像块从坟里刨出来的石头。

这事儿还没传开,村西头的李寡妇家又出了事。李寡妇的儿子才十二岁,喝完井水后,抱着柱子哭嚎,说井里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要拉他去当伴儿,折腾到后半夜,也断了气,手里同样攥着一把淡竹叶。

短短三天,落马坡就死了七个人,死状一模一样,都是攥着淡竹叶,脸上挂着那副诡异的笑。县衙派来的捕快,刚走到老井边,就听见井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搅动,再看那井水,竟泛着一层青黑色的浮沫,捕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县城,只留下一句“井里有女鬼索魂,这村子邪门得很”。

谣言像长了翅膀,传遍了十里八乡,没人敢再靠近落马坡一步,连村里的狗都耷拉着尾巴,夹着腿躲在窝里,不敢出声。

这天傍晚,落日把黑松林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只只伸出来的鬼手。三个身影歪歪扭扭地走在进村的土路上,为首的是个邋里邋遢的道士,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的道袍打了好几个补丁,手里拎着一杆拂尘,拂尘的穗子不是马尾,而是用青绿色的淡竹叶编成的,风一吹,簌簌作响。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女的一身劲装,眉眼冷冽,腰间别着一把匕首,手里还捧着一本泛黄的旧书,书皮上写着《百草毒经》四个大字。男的则长得憨头憨脑,背着个大包袱,嘴里嘀嘀咕咕地抱怨:“师父,咱真要进村啊?我听人说,这落马坡闹鬼,进去的人都出不来了!”

这三人,正是游方道士李承道,大徒弟林婉儿,二徒弟赵阳。

李承道眯着眼睛,瞅了瞅村口那口冒着黑气的老井,又捻了捻鼻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怕什么?鬼有什么好怕的?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赵阳缩了缩脖子,刚想反驳,就瞅见老井旁边的石桌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还剩半碗井水。赵阳天生嘴馋,又热得口干舌燥,趁师父和师姐不注意,偷偷跑过去,端起碗就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林婉儿眼尖,回头瞧见了,眉头一拧:“赵阳!你找死!那井水不对劲!”

赵阳打了个嗝,抹了抹嘴,嬉皮笑脸地说:“师姐,没事,甜滋滋的,比咱路上喝的泉水还好喝呢!”

话音刚落,李承道就猛地转过身,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死死盯着赵阳的脸:“你个夯货!那水里掺了乱葬岗的淡竹叶,还有朱砂,是勾魂的引子!”

赵阳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觉得浑身一阵燥热,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双惨白的手,从井里伸出来,拽着他的脚踝往下拖。他“哎哟”一声,瘫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开始胡言乱语:“别抓我……我没拿龙脉的东西……孙老板饶命啊……”

林婉儿脸色一变,立刻蹲下身,从包袱里掏出一根银针,刺破赵阳的指尖,挤出几滴黑红色的血珠。她又从地上捡起一片被风吹来的淡竹叶,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愈发凝重:“师父,没错,是乱葬岗的淡竹叶,吸足了尸气,再加上朱砂,专门勾那些沾过尸气、心术不正的人的魂。”

李承道蹲下身,捻起那片淡竹叶,竹叶狭长滑溜,叶脉间泛着一层诡异的青黑色。他冷笑一声:“什么女鬼索魂?分明是有人在装神弄鬼,用淡竹叶当引子,杀人灭口!”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中,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中年男人,带着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缓缓走了过来。男人面色白净,留着八字胡,手里把玩着一串玉佛珠,看着慈眉善目,可眼神里却透着一股阴狠。他身后跟着一个麻脸汉子,贼眉鼠眼的,正是当年跟着孙玉国坑蒙拐骗的刘二麻子。

这中年男人,正是丰县济世堂的幕后东家,孙玉麟。

孙玉麟瞧见瘫在地上的赵阳,脸上露出一抹假惺惺的关切,快步走上前,对着李承道拱手笑道:“这位道长,看您的打扮,想必是位高人。我是济世堂的孙玉麟,听说落马坡闹疫,特地带着药材来救济村民,没想到竟遇见道长在此。”

他说着,冲身后的打手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端着一个药箱走过来。孙玉麟打开药箱,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李承道:“道长,这是我济世堂的安神药,专治邪祟入体,您的徒弟看着像是中了邪,不妨试试?”

林婉儿瞥了一眼那瓷瓶,鼻尖微动,突然冷笑一声,抬手打掉了孙玉麟手里的瓷瓶。瓷瓶摔在地上,碎裂开来,里面的药粉撒了一地,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

“孙老板,你这哪是安神药?分明是掺了附子的毒药!”林婉儿眼神冰冷,字字诛心,“附子大热,最能加重戾气,我师弟本就被淡竹叶勾了魂,再喝了你这药,怕是连魂都要被阎王爷收走了!”

孙玉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叹了口气:“这位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孙某人一心向善,怎么会害人呢?”

躺在地上的赵阳,烧得迷迷糊糊,听见两人的对话,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师姐救我!我以后再也不偷吃路边的瓜了!”

这话一出,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竟莫名地缓和了几分。林婉儿嘴角抽了抽,没忍住,瞪了赵阳一眼。

李承道却突然站起身,手里捻着那片淡竹叶,似笑非笑地看着孙玉麟:“孙老板,贫道的徒弟,就不劳你费心了。不过贫道倒是好奇,这落马坡的井水,怎么会掺了乱葬岗的淡竹叶呢?”

孙玉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长说笑了,我怎么会知道?许是哪个村民不小心,把野草掉进了井里吧。”

“是吗?”李承道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的淡竹叶拂尘,淡竹叶簌簌作响,“可贫道怎么觉得,这野草,是有人故意扔进去的呢?”

夕阳彻底沉入了黑松林,夜幕像一块黑布,猛地笼罩了落马坡。老井里的水,又开始哗啦啦地响起来,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慢慢往上爬。

夜幕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落马坡的头顶,老井里的水声愈发瘆人,哗啦啦的响动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窥伺的眼睛。赵阳躺在草垛上,烧得满脸通红,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嘟囔着“龙脉”“玉片”,手脚却冰凉得吓人。

李承道蹲在灶膛边,往里面添了一把干柴,火苗“噼啪”一声窜起来,映得他那张邋遢的脸忽明忽暗。林婉儿蹲在他身旁,手里捏着一片普通的淡竹叶,正用银针细细挑拣着叶脉上的杂质,鼻尖还沾着一点草木灰。

“师父,这普通淡竹叶性寒,能清心泻火,掺上麦冬,当真能解乱葬岗淡竹叶的尸气?”林婉儿抬眸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却还是习惯性地确认。

李承道“嗤”了一声,伸手从灶台边摸出一把晒干的麦冬,扔给她:“那是自然。万物相生相克,乱葬岗的淡竹叶吸了尸气,带着一股子阴邪劲儿,专缠戾气重的人;可这普通淡竹叶,长在田埂溪边,吸的是日精月华,正好能涤荡那股子阴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草垛上的赵阳,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这小子嘴馋,倒是误打误撞,让咱们揪出了这桩案子的线头。”

林婉儿点点头,手脚麻利地将淡竹叶和麦冬扔进陶罐,添了井水,架在灶火上熬煮。药香很快弥漫开来,清清爽爽的,压过了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尸臭味。

半个时辰后,一碗温热的药汤端到了赵阳面前。李承道捏着他的下巴,强行灌了下去。药汁刚入喉,赵阳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竟“哇”地吐出一口黑血,血色粘稠,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紧接着,他身上的热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下去,眼睛也慢慢睁开了,只是还有些茫然。

“师父……师姐……我这是……没死成?”赵阳哑着嗓子问道,一开口,才发现喉咙干得发疼。

林婉儿白了他一眼,递过一碗清水:“想找死也别用这种蠢法子,下次再敢偷喝来路不明的水,我就把你扔去乱葬岗,和那些淡竹叶作伴。”

赵阳缩了缩脖子,咕咚咕咚灌下清水,这才想起之前的事,脸色瞬间煞白:“我记起来了!那井水喝着甜滋滋的,可喝下去没多久,就看见好多白衣服的人拽我……还有,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要挖什么龙脉的气眼……”

李承道闻言,眼神陡然一凛,手里的淡竹叶拂尘“唰”地一下展开,竹叶簌簌作响。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望着黑沉沉的乱葬岗方向,缓缓开口:“落马坡底下,埋着苏鲁豫皖交界的一条龙脉支脉。那龙脉的气眼,就在乱葬岗的地下,藏着数不清的宝贝。”

林婉儿和赵阳皆是一惊。赵阳更是差点跳起来:“龙脉?!师父,您说的是真的?那孙玉麟……”

“孙玉麟就是冲着这龙脉来的。”李承道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冰,“他表面是济世堂的东家,实则是个盗墓贼。前些日子,他带着人挖开了龙脉的气眼,盗走了不少陪葬的玉片和药材。可气眼一破,尸气外泄,那些跟着他盗墓的村民,身上都沾了浓重的尸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孙玉麟怕这些村民泄露秘密,就想出了个歹毒的法子——把乱葬岗的淡竹叶掺上朱砂,投进老井里。这种淡竹叶吸足了尸气,遇水化开,就成了勾魂的引子。那些沾了尸气的村民喝了井水,魂儿就被勾走了,死状还那般诡异,正好能伪装成‘女鬼索魂’的样子,唬住所有人。”

赵阳听得浑身发毛,咽了口唾沫:“那我……我怎么没死?”

“你小子就是嘴馋,没沾过尸气,戾气也轻,顶多就是中了点招,吐口黑血就没事了。”李承道瞥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林婉儿,“孙玉麟刚才来试探咱们,见我拆穿了他的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今晚,他必定会派人来灭口。”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刘二麻子的叫嚣声:“里面的人听着!赶紧把那道士交出来!孙老板说了,饶你们一命!”

林婉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握紧了腰间的匕首。赵阳吓得腿都软了,躲在李承道身后,声音发颤:“师父,怎么办?他们人多!”

李承道却不慌不忙,捻了捻拂尘上的淡竹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慌什么?正好让他们尝尝,淡竹叶的厉害。”

他转头看向林婉儿,沉声道:“婉儿,你去济世堂,把孙玉麟盗墓的账本偷出来。那账本是铁证,能定他的死罪。记住,用淡竹叶汁混着迷药,对付那些打手,事半功倍。”

接着,他又看向赵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徒弟,你去乱葬岗,用淡竹叶编织陷阱网。记住,要选那些最青嫩的叶子,阴气重,沾了尸气的人一碰,就会被冻得动弹不得。”

赵阳脸都白了:“师父!乱葬岗?我不去!那里全是坟包,还有……还有鬼!”

“没鬼,只有人装的鬼。”李承道淡淡道,“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扔去喂孙玉麟的狗。”

林婉儿已经收拾好了包袱,闻言,冷冷地瞥了赵阳一眼:“废物,胆子比淡竹叶还薄。”

说完,她身形一闪,像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赵阳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李承道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哭丧着脸,认命地背起包袱:“师父,我去还不行吗?您可千万要救我啊!”

李承道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等赵阳的身影消失在乱葬岗的方向,他才慢悠悠地走到老井边,望着那口泛着青黑色浮沫的井,轻声道:“孙玉麟,贫道的淡竹叶拂尘,还没开过荤呢。”

院门外的叫嚣声越来越近,刘二麻子已经带着人撞开了院门,手里的砍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李承道缓缓转过身,手里的淡竹叶拂尘轻轻晃动,竹叶簌簌作响,在夜色里,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刘二麻子看见他这副邋里邋遢的样子,顿时嗤笑一声:“就你这臭道士,也敢挡孙老板的路?兄弟们,给我砍死他!”

打手们立刻挥舞着砍刀冲了上来。李承道却不闪不避,只是将拂尘往身前一挡,嘴里低声念道:“竹叶清心,恶人断魂……”

话音未落,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打手,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惨叫着摔在地上,浑身抽搐起来,嘴里还喊着:“有鬼!有鬼啊!”

夜色如墨,泼洒在丰县的青石板街上,济世堂的朱漆大门紧闭着,门檐下挂着的两盏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透出的昏黄光线,给这座气派的药铺蒙上了一层诡谲的阴影。

林婉儿的身影,像一道轻盈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落在济世堂的后墙根。她抬手抹去脸上沾着的草屑,目光扫过墙头那排锋利的铁蒺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腰间的匕首轻轻出鞘,寒光一闪,她踩着墙根的石缝,借力一跃,指尖勾住墙头,翻身落在院内,落地时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后院的药草架上,摆满了各色晾晒的药材,浓郁的药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飘进林婉儿的鼻尖。她眉头微蹙,脚步放得更轻,贴着廊柱,缓缓往正堂的方向挪去。孙玉麟的盗墓账本,十有八九藏在他的书房里,而书房,就在正堂东侧的隔间。

刚走到廊下,就听见里面传来刘二麻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谄媚的讨好:“孙老板,您放心,那臭道士肯定活不过今晚!等咱们把他解决了,这落马坡的龙脉,就彻底是您的囊中之物了!”

“哼,一群废物。”孙玉麟的声音冷硬如铁,“不过是个游方道士,还敢坏我的好事?等天亮了,我要让他和那些村民一样,攥着淡竹叶,死在那口老井边!”

林婉儿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得发白。她屏住呼吸,缓缓挪动脚步,透过窗纸的破洞往里瞧。只见孙玉麟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莹白的玉片,玉片上隐隐透着一股黑气,想来就是从龙脉气眼挖出来的陪葬品。刘二麻子站在一旁,点头哈腰,脸上满是谄媚。

“账本呢?”孙玉麟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那些盗墓的账目,你都收好了?别让什么阿猫阿狗瞧见了。”

“收好了收好了!”刘二麻子连忙点头,指了指身后的书柜,“就在最里面那个暗格里,除了我和您,谁也找不到!”

林婉儿的眼睛亮了亮,心中暗道一声“天助我也”。她悄悄后退几步,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散了出来。瓶里装的,正是她用普通淡竹叶榨成的汁,混合了特制的迷药——这药对常人无害,却能让沾了尸气的人产生幻觉,浑身无力。

她拧开腰间的水囊,往瓷瓶里兑了些清水,晃匀后,轻轻将药汁洒在廊下的地面上。药汁遇风,化作一缕缕看不见的轻烟,顺着门缝飘进了屋里。

没过多久,屋里就传来了刘二麻子的惨叫声。

“啊!鬼!有鬼啊!”刘二麻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尖利得刺耳,“孙老板救我!有好多白衣服的人,拽着我的腿!”

孙玉麟的呵斥声紧随其后:“慌什么!不过是幻觉!一群没用的东西!”

可话音刚落,孙玉麟自己也闷哼了一声。他身上沾的尸气最重,迷药的效果也最烈,眼前瞬间浮现出无数张惨白的脸,都是那些被他害死的村民。他猛地站起身,却觉得浑身发软,手里的玉片“啪”地掉在地上。

林婉儿知道时机到了。她握紧匕首,一脚踹开房门,闪身冲了进去。

刘二麻子正瘫在地上,双手胡乱地挥舞着,嘴里喊着“饶命”。孙玉麟强撑着身子,想要去捡地上的玉片,却被林婉儿一脚踩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