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鬼医之桑皮(1 / 2)

第一章雾锁枯桑·尸山药海

暴雨。

铅灰色的云层低得像压在头顶的棺盖,豆大的雨珠砸在泥泞的土路上,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青溪县以西的这片枯桑林,平日里是樵夫猎户都不愿踏足的禁地,如今在这连绵半月的阴雨天里,更显得死气沉沉。

林子里尽是些百年高龄的老桑树,枝干虬结扭曲,像一只只伸向天空枯瘦的黑手。树叶早被雨水泡得发烂,散发出一股酸腐的气息,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药香——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仿佛将腐烂的皮肉熬成了汤药。

“师父,前面有座破庙。”

清冷的声音打破了雨幕的死寂。玄衣女子林婉儿驻足,指尖轻抚腰间那只绣着桑皮纹的香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在她身后,身材高大的壮汉赵阳扛着一把开山大斧,浑身湿透,肌肉线条在湿透的粗布衣下贲张,脸上憨厚的神情此刻透着几分紧绷。

而在队伍最前方,那个被称作“师父”的男人,正慢悠悠地拄着一根桑木法杖。

李承道。

江湖人称“游方鬼医”。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虽满身泥泞,却依旧腰杆挺直。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桑木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暗若无光的骷髅头,杖身缠绕着细密的黑色符文。他脖颈上挂着一串油光锃亮的人骨念珠,每一颗都透着森森寒气。

此刻,他正低头嗅着空气中那股诡异的药香,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药香?还是尸臭?闻起来,像是有人把整座药铺都埋进了坟堆里。”

“师父,管它什么香臭,砍了就是了。”赵阳瓮声说道,抡了抡手中的大斧,斧刃上还沾着之前斩杀的妖兽血迹,“我看这林子邪门,说不定藏着什么精怪,让我上去一斧头劈了那棵最怪的树,给师姐出出气!”

话音未落,一直安静趴在李承道脚边的那只玄色灵犬——黑玄,突然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它那双幽绿的瞳孔死死锁定庙后那片阴影处,尾巴瞬间炸成毛刷子,龇着牙露出锋利的獠牙,发出威慑的低吠。

“黑玄发话了,那后面确实有生人……或者,生魂?”李承道眼神一凛,收回了正要迈步的脚,“赵阳,收起你的斧头,别冲动。这地方,气脉不对。”

三人一狗,借着雨势的掩护,缓缓靠近了那座隐匿在桑树林深处的药王庙。

庙宇破败不堪,断壁残垣上爬满了发黑的藤蔓。屋顶塌了大半,雨水如注,顺着破洞哗啦啦地灌进去,在地上积成了浑浊的水坑。庙门歪斜地挂在铰链上,腐肉般的臭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李承道手持桑木法杖,走在最前。他用杖尖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庙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惊得林间夜鸟乱飞。

“晦气。”林婉儿皱眉,从腰间抽出一张黄符,指尖灵力一催,符纸瞬间自燃,化作一团小小的火球悬在半空,照亮了庙内的景象。

庙中央的供桌早已腐烂,散落着木屑和发霉的草屑。但这并不是最引人注目的。

引人注目的,是庙后那堵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断墙下。

那里赫然立着一棵枯死的老桑树。树身粗壮,枝干却全部焦黑如炭,没有一片叶子。它的根部周围,泥土是湿润的黑褐色,散发着浓郁的、令人窒息的药香。

而在那棵枯桑树根之下,半埋在泥水里的,是一具赤裸的女尸。

雨水中,那具女尸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色。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全身——从躯干到四肢,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一层发黑发腐的桑白皮。那些白色的树皮像病态的斑纹,层层叠叠地裹在她身上,仿佛她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株被剥了皮、又强行裹上树皮的人形怪物。

黑玄率先冲了过去,围着尸体转了两圈,反复嗅闻,最终对着尸体的胸口发出了一声愤怒的低吼。

李承道缓步走过去,蹲下身。他没有丝毫畏惧,直接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层冰冷的腐皮。

“啧。”他发出一声轻啧,眼神变得阴鸷,“剥肤之痛,抽肺之魂。这不是普通的死。”

林婉儿紧随其后,蹲下身检查尸体的指甲缝。片刻后,她抬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芒:“师父,这里有残留的药铺印记。是孙记药铺的味道,还有……孙玉国的残魂气息。”

赵阳也凑了过来,看清尸体后,大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瞪大了眼睛:“孙玉国?那个卖假药的老头?他……他死了?还变成了这种怪物?”

李承道冷笑一声,指尖在尸体的胸口处轻轻一捻。那层腐烂的桑白皮瞬间脱落,露出底下已经开始腐败的血肉。在血肉的核心处,赫然发现一个诡异的切口。

“她的肺呢?”李承道眼神深邃,“体内被掏空了,却被塞进了这么多桑白皮。这不是杀人,这是……做药引。”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棵枯死的老桑树,又抬头看向头顶那片被乌云遮蔽的天空。雨还在下,雨声仿佛变成了无数人在低声啜泣。

“孙玉国死了都不安生。”李承道缓缓说道,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寒意,“他不是简单的药商死后成鬼。他是在养。用桑白皮为引,以活人为祭,在这片枯桑林里养一个能吞噬肺腑之气的怪物。”

“师父,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阳捡起大斧,握紧了刀柄,眼神凶狠,“杀了那棵树?还是把孙玉国的残魂剁碎了喂狗?”

黑玄似乎听懂了最后一句,兴奋地摇着尾巴,抬头看向李承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李承道没有理会赵阳的玩笑,他的目光落在古井的方向。在破庙的后院,有一口被石板盖死的老井。井壁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桑根,那些根须像血管一样,疯狂地汲取着井里的阴气。

“进庙。”李承道下达了指令,语气不容置疑,“先避雨。然后,挖地三尺。我怀疑,这庙底下,就是他的养尸坑,也是我们的葬身之地。”

林婉儿立刻行动,她从背包中取出一把工兵铲,又拿出几张镇煞符,贴在庙门的四周,防止邪物趁机闯入。

赵阳则扛起沉重的供桌,虽然满脸汗水,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承道走在最后,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具被桑白皮包裹的女尸,眼神冷漠,没有丝毫怜悯。他从药箱中取出一片新鲜的、洁白的桑白皮,轻轻盖在了尸体的脸上。

“桑白皮,甘寒,归肺经。”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雨声淹没,“能清肺,也能封魂。送你一程,别再来添乱了。”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具女尸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但没有人看见。

雨还在下,枯桑林的雾气越来越浓。李承道师徒三人,带着黑狗黑玄,踏入了这座被诅咒的废弃药王庙。

他们不知道,一场围绕着桑白皮、围绕着肺腑、围绕着千年阴债的生死猎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那棵枯死的老桑树下,腐烂的泥土中,正有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枯桑骨》

第二章古井怨魂·极限追凶

庙门“吱呀”一声被赵阳从里面顶死,厚重的陈腐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将外面滂沱的暴雨与若有若无的腥甜药香暂时隔绝开来。

庙宇内部比外面的泥泞稍显干燥,却更像一座天然的坟茔。布满蛛网的房梁上,雨水顺着破洞蜿蜒而下,在地上积成一洼洼发黑的水潭,水面漂浮着腐烂的香灰与不知名的碎骨。

赵阳把沉重的供桌挪到墙角,喘着粗气擦拭额头的汗水:“师父,这破庙连个像样的供桌都没有,神像怕不是被人偷去卖了废铁?”

“神像早成了药引。”李承道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带着一丝冷意。他将桑木法杖往地上一顿,法杖尖端的骷髅头微微亮起,映出他深邃的眼眸,“供桌上的霉斑里,有朱砂混着桑根粉末的痕迹——是孙玉国的手笔。他把这里当成了临时的药引中转站。”

林婉儿已经行动起来。她从背包里掏出三枚刻着符文的铜钱,指尖一弹,铜钱精准地贴在庙内三根立柱上。指尖划过的地方,一道淡金色的灵光瞬间蔓延,将整座庙宇笼罩起来。

“镇煞阵已布。”婉儿清冷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但这阴气太重,阵只能挡一时,若不找到源头,迟早会破。”

她走到殿内角落,那里的地面比别处更湿,甚至隐隐有热气蒸腾的感觉。她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地面,声音沉闷,不像泥土,更像木板。

“。”

赵阳闻言,眼睛瞬间亮了,抄起大斧就要劈下去:“好嘞!看我一斧头给它劈个窟窿,钻进去看看!”

“住手。”李承道一声低喝,制止了莽夫的冲动。他缓步走到婉儿指出的位置,桑木法杖的尖端在地面轻轻点了三下。

每一点,地面都泛起一圈淡淡的黑色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躁动。

“这从地面缝隙里掉出来的黑色碎屑,放在鼻尖闻了闻,“是桑根。而且是活的桑根,它们在吸收阴气,在生长。”

他顿了顿,继续道:“孙玉国不是在埋药,是在引气。用桑根连接地下,把这片林子里的生人气、阴气、怨气,全部引到

黑玄趴在庙门附近,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喉咙里始终发出低沉的咆哮,显然对

“师父,那怎么办?直接挖?”赵阳收起斧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慎重。

“挖。”李承道言简意赅,从药箱里取出一把小巧的银质铲子,递给赵阳,“用这个。注意分寸,别碰断了桑根,也别碰裂了木板。”

赵阳接过铲子,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他按照李承道的指示,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沿着圆圈边缘,小心翼翼地挖了起来。

泥土松软,夹杂着腐烂的树叶与黑色的细根。挖下去不到半尺,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扑面而来。

“呕——”赵阳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脸色发白,“这什么味儿?比上次那个妖兽的血还难闻!”

“是霉气混着尸气。”李承道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坑洞,“小心,快到底了。”

果然,随着最后一铲泥土被挖出来,坑洞底部露出了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符文,符文之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桑根,根须上还在不断渗出粘稠的黑液。

“婉儿,开阵。”李承道下令。

林婉儿立刻取出一张黄符,指尖灵力一催,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她将燃烧的符纸往坑洞一抛,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青石板中央。

“轰!”

一声闷响,符纸爆发出一团耀眼的火光。青石板上的符文被火光一照,瞬间亮起,而缠绕在石板上的黑色桑根则像被火烧的毒蛇一样,剧烈地扭动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同时散发出刺鼻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