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
李文浩是特地来找王尹这个盟友详谈的,正巧被连爱儿看见了,招手示意,“文浩,谢宴!你们来的正好,开饭啦!快来吃!”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落到她身后的王尹身上,谢宴立刻应了一声。
下人摆好碗筷,李文浩和谢宴落座,“那就叨扰了!”
“哎,这话就见外了啊!”连爱儿不假思索的回答。
王尹看出他们是来找自己的,只不过他不想在和爱儿相处的时间去想那些糟心事,自然没有好脸色。
“爱儿,专心吃饭!”
连爱儿转头吐舌,俏皮地坐回凳子,“我也是真的为东巴县感到高兴嘛!哦,对了,宸轩你到时候跟澈冽讲一下,把找到珠宝这事跟梁叔说。”
王尹给她盛汤,“好,我一会儿就让人去通知。”
李文浩还未动筷,便插了一句话,“爱儿你不用过于担忧梁启明的名声,明天我会出一张文书,下发到他手里。这样,他就不用再背负骂名了!”
“如此当真?”在获得李文浩点头的肯定,连爱儿又止不住竖起大拇指,称赞道:“李大人真是为民着想的好官呢!”
王尹肉眼可见的阴沉住脸,心里嘲讽都不带拐弯的,“什么好官?仗着背后的人到处在外显摆,不还是朝廷的一条狗!”
“爱儿是谬赞了!不过谢谢你,我以后一定会做得更好!”
“嘿嘿,不客气!说到底梁叔的锅一半是我没想到,其实在发生这些事情前面,我就看到了异族在乱葬岗埋珠宝箱的事情。只是那时候完全没把这两件事串起来。导致拖了这么久!”
“哦?你看见了?你何时看见的?”
“具体什么时间早忘了,其实我也不咋确定,只是现在想来很突兀。”
连爱儿看向身旁的宸轩,那时他中毒命在旦夕,自己误打误撞去乱葬岗也是为了救他,是偶尔撞见了异族人而已。
但这涉及到宸轩的秘密和隐私,还是别什么都说的话好,立刻换了方向,“异族人的事情,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我会整理好证据上报给京城,你放心爱儿,异族嚣张不了多久的。御史大人会派兵增援。”
“那就再好不过了!”连爱儿听完李文浩的交代,义愤填膺地鼓起腮帮子,“一定要替百姓去除这些大逆不道的异族人!”
隔天一早。
赵斌气喘吁吁的一路小跑进了衙门,这回不像之前那般不正经的要水喝,顶着风尘仆仆的模样,急声道:“大人,大人!您真是神了,这王有金真的和本地王家有牵扯,而且还不止表面关系!这个王有金是王家旁支,按辈分应该是王磊的叔伯!”
谢宴这会儿倒不再苛刻属下,贴心的递上水,“我记得王磊年纪也挺的大了,他的叔伯得多大年纪了?还在世吗?”
赵斌灌进两口水,顺了顺气连忙上前解释,“谢队,你真的问到点子上了!按你算法来说王有金确实年岁已高,但他的队伍在三年前就遇到劫匪,死在去京城的路上。按理说,他的这批货早就该上交官府,上缴国库。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海城了?”
这时门外闪身来了一个人,虽然穿着黑色束服,但身躯挺拔,肌肉线条流畅,脸庞上稚气未脱,整个人散发着疏离之气。
李文浩看到他的时候,眉头挑了一下,似乎在诧异他怎么会来?
澈冽冷眼对上屋里的几个人,从容的卸下背上的包袱,撩在书案前,“海城现在被四方势力牵制的很好,总算给我们一点缝隙查验。主上早就埋伏了人,这些东西够李大人复命交差了!”
谢宴看着包袱,才想起这个人好长时间不出现,说是被郡主安排去看着梁启明,没想到其实是被王尹派去调查事情了。
果然,他就想说在郡主面前那个温和善笑的王尹怎么可能是那个嗜杀如命,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呢!
注意到后边一道近乎扫视的目光,澈冽毫不犹豫的回头对上去,还表示疑惑的压了压眼。
李文浩连忙按住谢宴的肩膀,提醒他在这个节骨眼不宜发生冲突。
谢宴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下眼眸不再去看他。
澈冽恢复淡然的神态,指着包袱,“李大人,有我们主上当盟友,您的官途必然是一片光明。好了,东西送到了。该怎么处置是你们的事情了!”
李文浩上前翻开包裹,看到东西后是越看眉头越紧。
这里面不仅有王家商队的两条往返路线图,还有异族与沿海地区(不包括海城)官员来往的书信副本,甚至连本县的异族出没地点都掌握的清清楚楚。
有了这些东西,他就可以向京中禀报,请御史大人派官兵驻守蜀地,一举拔掉异族埋在暗处的钉子。
王尹还是以前的他,并没有因为对爱儿的喜欢变化,这倒算是好事!
李文浩根据连爱儿的话,梳理出时间线:
异族二十年前侵袭南晟国未果,狼子野心,假意离去。
端王爷看到异族觉得是契机,假死后,与其狼狈为奸,十几年前渗透进南晟国各处埋伏了人,从根上瓦解朝廷。
先是矿洞攒金子,海城李英被弃,海寇猖獗,海城商会勾结樱花卉,伙同反叛者做局害了万家,再则是后宫之变。
林中唐因为朝廷中有端王爷的旧势力,给他撑腰所以他才敢公然收受贿赂。
巫山异族的功效有两点,第一是防止和限制天宗被朝廷招安所创。
第二可以继续为秘密实验做掩护,妄图用催眠之意,教唆角哥母亲利用火神传言,潜伏十余年,不惜利用亲儿子误导办案,在黑市害李文浩等人性命。
有预谋的打算窃取我国国运,草菅人命,妄图改变岛国国运。
小雅假装被擒,直入皇城,应是做最好的准备,与皇城中的反叛者,举兵造反。
为了此计顺利进行,先将八大派的野心烘托起来软禁了连家夫妇,相互制衡远在海城。
再把连爱儿跟王尹以毒攻的方法,迫使停留在东巴县,应该是为了牵制住天宗的势力。
保证他们反叛成功。
造反需要源源不断的钱财,虽然林中唐是贪了不少,对于私造军器都是费钱的事,还不如直接偷盗强抢来的快。
于是盯住了初到东巴县的大肥羊,万司钰。
异族人先后抢了万司钰三箱珠宝,可以兑换成不菲的金银,支持他们满足私欲后,充盈阴谋的大计。
至于那个神神叨叨的姑婆也可能是他们的人,没想到小雅已经落网,异族还那么嚣张,更是印证了王尹说过的话,有可能这一切都是小雅和端王爷的计谋。
还好当时和王尹说完就派人回京报告,李文浩的密报说小雅已经被秘密处决了。
角哥检验了尸体,这些人都不是中原人,手臂上有樱花刺青,王尹一眼认清和当年潜入天宗的异族细作一样,确定他们是异族人。
另外王尹的人在海城跟着八大派动向,当地群众在一座孤岛发现了被藏着的珠宝,经过专业鉴定是来自西域的珠宝。
追溯到商队,路过了蜀地。是海城本地富商王有金的货,王有金(王家旁支)孑然一身掌着一家白手起家的商行,这人与两年前在同乐客栈自杀身亡,其运的货物应该早就上交国家。
焱溪派人利用查到的线索,给暗网传递,王尹即刻让人整理出来交给李文浩。
有了铁证,李文浩向京报告,可让御史大人派官兵驻守东巴县,从而一举歼灭异族余孽。
两箱宝物回到万司钰手里,虽然还有半箱部分宝物破损,但货物失而复得也就是幸事,万司钰和梁叔的案子也不告而破。
只是李文浩想不通,异族十多年安排的法阵,在最关键的时候怎么就完全没动静了?
难道他把尸体控制住了,他们就不开启法阵了吗?这还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异族吗?
为什么明明他们有机会在围攻的时候偷盗尸体,却朝着万司钰尽力围剿!?
还有海城的樱花卉和万家到底有什么纠葛,是他不知道的呢!
自己派出去十个人都没查到同乐客栈的珠宝失窃案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它们就自己出现在乱葬岗?!
王尹在暗地里收集了这么多的证据,为什么要给他这个顺水人情?他明明那么讨厌朝廷的呀!
异族为何频频绑架连爱儿,却又不杀她?仅仅只是为了牵制魔教、武林、朝廷吗?
另外连爱儿苦苦隐瞒的事究竟是什么?
明明自己都快理清头绪,十二具尸体凶手林氏落网,虽然没抓到幕后操纵黑手,但总算不负上头的期望,破了异族谋划的法阵计划,可为什么他会感觉到仍有巨大的谜团萦绕在心头?
被内力深厚者打入人体里的绯月,一次次引向真相的黑市,透着古怪的九华道馆,有着不属于常人力量的巫蛊师姑婆,欺瞒儿子偷练功法的林氏,潜藏在暗处的蓝袍人,十二年前根本不存在的县令……
环环相扣,引着他们入局,自己的反抗、疑惑、乃至于各方势力的纠缠,都被利用的恰到好处,没有破绽。
等着他们的是一个个破解不了的谜题,当自己用力挖掘,就会跳出合理的解释和几乎贴合真相的存在横空出世。
这一切更像是一个凌驾于这个世界上的某种力量在运行着。
就如同站在一望无际的孤岛,周围全是深不见底的海水,只要他想破除困境,逃脱出目前的状态,就一定会发现破损的木船或者有难得遇见的商船路过。
一道酥麻的感觉穿过脑海。
闭眼间仍然能看到那片混乱的街道,天雷滚滚,大风呼啸,街上人影乱窜,一个身穿紫色衣裙的女人,脖颈处布满了黑紫色的纹路,面容看不清……
这是什么!?
是自己的异想吗?!
为什么脑海里会不断浮现到这些清晰的画面?
该死的巫蛊师姑婆到底对他的脑袋下了什么咒术!!!
“大人,大人?”谢宴看大人神情不对,扶着脑袋面露难色,担心的凑上前询问。
李文浩猛然惊醒,大口呼吸,当看清眼前的一切恢复正常,又深深叹息一口气,闭上眼睛。
沉闷的开口,“你们都下去吧!”
谢宴捂住了还想表示关心的赵斌,招呼看门的小旗卫一听离开,给大人留出空间独处。
云锦楼。
澈冽正带着梁启明来见连爱儿,路上时不时的看向他。
其实昨晚在告知梁启明知道自己是冤枉的时候,没想到他竟然脸上并没有明显的喜悦,更多的是木讷与叹气,这是澈冽没懂的地方。
吃完早饭,梁启明还是那副的吊儿郎当的嘴脸。
直到收到官府发来的通知书,梁启明才终于卸下满身的束缚,拿着那张纸先在客栈内对镖师和两个小侍面前一顿自证,再然后去了隔壁酒楼把喜讯告诉大娘,再则不厌其烦的跟街坊邻居一次次的复述自己清白的事实。
这不,折腾到午后,才闹着又要来云锦楼,非说要亲自把这个消息告诉连爱儿!
澈冽也实属无奈之举,一边是爱儿的请求多保护梁启明,另一边主上又下了命令让他们这些暗卫都听爱儿的。
只能由着梁启明胡闹,尽管他已经说过了,连爱儿知道这回事不用再亲自跑一趟。
梁启明立刻就翻了脸!
对,他居然敢对自己翻脸!
一个贪生怕死,吊儿郎当,不得志还总觉得时运不佳的普通男人,居然有胆子对自己说不!
看来梁启明口中的丫头,连爱儿真的在他心里留下了一定的地位。
出发前,梁启明特意又把那身贵衣服穿在身上,还拿出了一块白玉挂在腰带上,说什么去云锦楼不能给丫头丢了脸。
自掏腰包的买了一卷柚子叶,本以为他会直接用了,可没想到一路上都捧在手里不知道什么意思!
一楼后院。
连爱儿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骨汤走进青岩的房里。
“青岩,今天大夫来过了吗?”
“我的伤已经好了,姑娘不必忧心,不需要大夫的,再说了县城现在大夫紧缺,都靠临县的医师顶着,我哪有那么厚的脸皮去请他们呀!”
“唉,我算是劝不住你们这些习武之人的皮糙肉厚理论!来吧,今天吩咐厨房做的牛肉大骨汤!”
“姑娘,我本是下人怎么会…”
连爱儿听到这就不乐意的嘟起嘴,“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自己。你现在是自己人,我说过的。关心朋友和你是不是下人有什么关系?”
青岩愣着的眼神中生出一道雾气,不过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拘小节地笑,“好。姑娘既然不在乎虚礼,那我再说就是矫情了。”
连爱儿把青岩扶起,床头搁上枕头,然后给他喂汤。
门被外力推开,迎着阳光连爱儿没看清站在光影里两个人的面貌,拿手挡了挡。
青岩眼力本就超脱常人,认出来人是谁,立刻挣扎的起身,“前辈!”
随着亲切又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丫头,丫头!是你梁叔我呀!”
连爱儿放下手里的汤碗,露出笑容,迎上去,看到梁启明一脸正气的站在门口,“梁叔,你怎么来了?”
“哎呀,这不是有天大的喜事嘛!得正式通知你呀!”梁启明拿出那张官府通告,得意的神色一点也压不住。
连爱儿接过扫了一眼,这结果她不是早就拜托澈冽告诉他了吗?怎么梁叔还会亲自带着通告来给她看?
她轻轻瞥了一眼澈冽,澈冽皱眉回看了梁启明,连爱儿这才意识到可能是梁叔应该是被吓怕了!
连忙化身夸夸员,“哇~您的冤屈终于洗清了!我就说嘛,咱们梁叔一表人才,人品天地可鉴。怎么可能偷了人家的珠宝嘛!你看看,这不连官府都出凭证了!梁叔,丫头在这里恭喜您沉冤昭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