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横在院门与正厅之间,炭火暗红,不见丝毫热气升腾,但刘铮站在盆前,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这火盆里的火,烧的是阴气,不是阳气。
宫雷把他放下来,退到一旁,抹了一把冷汗。刚才背着刘铮走过那十几步,他总觉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像是随时会有一只惨白的手从虚空中伸出来,把他和刘铮一起拖进某个看不见的深渊。
刘铮抬起脚,跨过火盆。
火焰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蹿高,也没有熄灭。但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正厅里传来一声细微的铜铃声,像是某件器物被触碰了一下。
刘政文快步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接下来是敬茶。新娘坐在堂上,你要给它敬三杯茶。规矩是——第一杯敬生,第二杯敬死,第三杯敬不生不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铮皱眉:“第一杯敬生,是敬它的过去?第二杯敬死,是敬它现在的状态?那第三杯……”
“第三杯敬的是它的执念。”刘政文的脸色很凝重,“你每敬一杯,它都会回应你一个字。三杯之后,它会告诉你它的名字。你记住,它的名字不能念全,只能念一半。念全了,你就成了它的替身。”
“念一半?”刘铮追问。
“对。比如它叫‘张翠花’,你就只能叫‘张翠’或者‘翠花’,绝不能三个字一起出口。这是规矩,是这座宅子的规矩。我们客随主便,必须守规矩。”
刘铮点了点头,迈步走进正厅。
厅堂很大,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杯子不大,杯壁薄如蝉翼,隐隐透出杯底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丝渗进了瓷胎里。
桌后是一把太师椅,椅子上空无一人。
但椅子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双绣花鞋。红色缎面,金线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鞋尖朝内,对着八仙桌的方向,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双脚并拢,规规矩矩地等着。
宫雷跟在后面进了厅,一看见那双绣花鞋,整个人就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刘政文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刘铮走到八仙桌前,端起第一杯茶。
茶是凉的。杯中的水漆黑如墨,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像是隔了夜的酱油汤。
他双手举杯,对着空椅子躬了躬身:“第一杯,敬生。”
话音刚落,他手中茶杯的重量突然变了。原本轻飘飘的瓷杯,像是灌满了铅水,沉得他手腕发酸。杯中的黑水泛起一圈涟漪,中心处浮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苍白浮肿,五官模糊,像是被水泡了太久,眼角嘴角都裂开了细细的口子。它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字。
声音极轻,像是从水底传来的气泡破裂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