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别忙活了,中午的菜还剩不少呢。”乐瑶说。
“那哪行?大年初一的晚饭,得丰盛些。”薛文君擦了擦手,解下围裙,“我去趟菜市场,买条新鲜的鱼回来。”
“我陪您去。”方别站起来,把小方晓小心翼翼地交给乐瑶,“我去提东西。”
“不用,你跟瑶瑶在家待着,我一个人就行。”薛文君摆摆手。
“妈,让他陪您去。”乐瑶接过女儿,笑着说,“他这一年在高原上,最惦记的就是您做的红烧鱼。您要不让他跟着去挑鱼,他晚上肯定睡不着。”
薛文君看了方别一眼,笑了:“行,那就一起去。正好,我也有些话要跟你说。”
方别听出丈母娘话里有话,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胡同里比上午热闹了些,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雪地里疯跑,手里拿着小鞭炮,时不时扔一个,砰的一声响,然后嘻嘻哈哈地跑开。
薛文君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方别跟在她旁边,推着自行车。
走了一段路,薛文君忽然开口:“方别,你跟瑶瑶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几句。”
“您说,妈。”
“你这个人,踏实,能干,心里有数。”薛文君顿了顿,“可你太拼命了。在高原上修水管,那是大事,国家的事,我不拦你。可现在水通了,工程完了,你是不是该收收心了?”
方别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妈,我明白您的意思。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好好陪陪瑶瑶和晓晓。工程的事,后续有孙队长他们盯着,我不打算再像以前那样两头跑了。”
“那就好。”薛文君的语气放松了些,“我不是不让你干正事。你是个有本事的,干大事的人,这我知道。可家不能扔下不管。瑶瑶一个人撑了那么久,嘴上不说,心里苦。”
“我知道。”方别点头道,“妈,您放心,以后我不会让她一个人扛了。”
薛文君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菜市场离胡同不远,拐两个弯就到了。
大年初一的菜市比平时冷清些,好多摊位都歇了,只有几家还开着门,门板上贴着红纸,写着“新年大吉”。
薛文君在鱼摊前站住了脚,弯腰看了看盆里的鱼。
“这条。”她指了一条二斤来重的草鱼,鳞片亮得发青,尾巴还在水里摆,“肥,正好红烧。”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认出了薛文君:“哟,薛大姐,过年好啊!给您便宜点。”
“不用,该多少多少。”薛文君摆摆手,“过年做生意不容易。”
两人又买了些蒜苗、豆腐和一把香菜,才慢慢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薛文君的话明显少了许多,但脚步轻快,脸上带着一抹舒心的笑意。
方别知道,丈母娘刚才那番话,是说开了,心里也松快了。
他推着车,跟在薛文君身后半步的距离,偶尔有鞭炮声从远处的胡同里传来,在午后的阳光里嘭嘭作响。
进了院门,方别先去厨房把鱼处理了,刮鳞、去内脏、清洗干净,又在鱼身两面各划了几刀,抹上盐和料酒,搁在盘子里腌着。
乐瑾闻着味儿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姐夫,晚上做鱼?”
“嗯,红烧。”
“那我能帮着干点啥?”
“你把蒜剥了,再切点姜片。”
“得令!”乐瑾撸起袖子,干劲十足。
周晓白也走过来,帮着择菜洗菜。薛文君在灶台前忙活,指挥着三个年轻人打下手,厨房里一时热闹非凡。
乐松盛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目光时不时飘向厨房方向,耳朵竖着听里面的动静。
偶尔有笑声传出来,他的嘴角就跟着往上翘一翘。
小方晓在小床里醒着,乐瑶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只布老虎逗她。小家伙的眼睛追着布老虎转,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咿呀的声音。
“你看她,多精神。”乐瑶低头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温柔。
方别从厨房探出头来:“精神好才好,说明身体壮实。”
“你就知道壮实。”乐瑶笑着嗔了一句。
晚饭比中午还要丰盛。
红烧鱼摆在正中,酱色的汤汁浓稠透亮,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
一盘蒜苗炒腊肉,腊肉切得薄如纸片,在锅里煸出了油,晶莹剔透。
豆腐炖得入味,吸饱了汤汁,颤巍巍地码在碗里。还有一碟凉拌黄瓜,清爽解腻。
薛文君还特意蒸了一盘八宝饭,糯米软糯,上面铺着红枣、莲子、桂圆和葡萄干,淋了一勺猪油,亮晶晶的。
“来,都动筷子!”薛文君招呼着,先给乐松盛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你尝尝,方别腌的鱼,入味了没?”
乐松盛尝了一口,慢慢嚼了嚼,点了点头:“嗯,不错。咸淡适中,鱼肉也嫩。”
“那是方别手艺好。”薛文君又给乐瑶夹了一块,“你也多吃点,补补身子。”
“谢谢妈。”乐瑶低头吃饭,嘴角带着笑。
乐瑾已经埋头吃了两碗饭,这会儿才抬起头,抹了抹嘴:“姐夫,你说你一个大夫,怎么连做鱼都这么在行?你这让不让人活了?”
“你姐夫是全能型的。”方别笑着给他又夹了一块鱼,“跟着你姐夫好好学。”
“得了吧,我可学不来。”乐瑾摆了摆手,“我还是老老实实在勐腊培养更多的卫生明白人、赤脚医生吧。”
一桌人都笑了。
小方晓在小床里被笑声惊了一下,哼唧了两声,又安静了。
吃完饭,方别主动收拾碗筷,乐瑾在旁边帮忙擦桌子。
薛文君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两个大男人在灶台前忙活,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妈,您去歇着吧,这儿有我们呢。”方别头也不回地说。
“行,那你们收拾吧。”薛文君转身往堂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灶上热着水,碗用热水洗,去油腻。”
“知道了。”
方别把碗筷都洗干净,用干净抹布擦干,一件件码进碗柜里。
乐瑾在旁边擦灶台,一边擦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乐瑾。”方别忽然开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