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中平五年(188年)2月(2)(1 / 2)

邺城,都督府,正堂。

沮授在堂下立着,满脸的倔强与不甘,他这一个月,每天都会来求见何苗,但何苗始终不肯见他。

“公与,你不必再来了,都督不会见你的。”卫兹从后堂转出来,看了一眼沮授,摇头叹息。

“卫公,我……”

“公与,不必再说了,”卫兹摆了摆手,打断了沮授“你这番损兵折将,若是再往上捅,于都督不利,现在所督各地战事吃紧,不光真定,河东、河内两郡也是接连被蛾贼攻破数城,朝廷连下诏书问责,都督已经应付不来了,征辟你为军司马之事都督不会再认,真定之事也是你与冀州刺史王芬自行举兵用意。”

卫兹说到这,看着颓唐的沮授补充道:“公与,我知你报仇心切,但依我看,想要在战场上击败这上党蛾贼极难成功,何不另寻他途?”

“请卫公赐教。”

“公与岂不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之理?”卫兹笑着说道。

沮授闻言,猛然抬头,眸中重现神采。

………………

雒阳,德阳殿。

刘宏坐在御座之上,精神萎靡地看着堂下众臣。瞧了一小会儿,他面上浮现烦躁之情,扭头看了一眼丹陛之下随侍的张让,张让会意,出班宣谕,诏曰:

“制诏三公、九卿:朕以藩臣之身,入承大统,于兹二十载。追惟河间旧藩,先帝陵寝,岁时悠远,瞻望靡及。今海内稍定,将以立夏之后,北巡河间,躬谒园陵,以申孝思。所过郡县,整饬道途,缮修馆驿;大将军何进,统筹沿途兵马护卫;上军校尉蹇硕,领宫中宿卫扈从。诸事一月内筹备就绪,毋得延误。”

诏书宣毕,殿下静了片刻,随后响起群臣的纷纷议论声。

司徒许相当先越班而出,沉声道:“陛下!此行万万不可!今冀州地界乌桓方退,上党蛾贼又四出侵扰,驿路不宁。万乘之尊轻动皇舆,倘有不测,社稷何赖?请陛下以宗庙天下为重,罢此巡行!”

太常、光禄勋、太仆紧随其后出班附议,一时间谏言四起,都说道路不靖、銮驾不宜轻动,句句都是社稷安危的大道理。

刘宏的脸上烦躁愈甚,他让张让宣谕,并不是为了与三公九卿商议此事,而是下达通知。他轻笑一声,慵懒的语气里带着冰冷:“朕归乡谒陵,是尽人子孝道。怎么,朕回自己的故园,还要经卿等准许不成?”

一句话堵得满朝劝谏的公卿皆是一滞。

袁隗立在班列之中纹丝未动,旁人猜不透刘宏的心思,他却一清二楚。前段时间乌桓人劫掠冀州,侵入河间,多所杀掠,甚至有一支别部在安国县附近且掠且行。安国县邻近河间国解渎亭,那里本是刘宏入雒承继大统之前的故封地。刘宏做了皇帝后,也一直暗中指使赵忠在解渎买田置产,营建解渎馆,留作退路。此次执意北巡河间,怕是因为自家私产被乌桓人劫掠,而急于去亲自验看损失的缘故。

想到这里,袁隗心中不禁冷笑,今上富有天下,却始终怀着若帝位不稳便退回故国做富家翁的打算,说到底不过是个亭侯出身的。

但袁隗知道的比刘宏更多一层,冀州刺史王芬前时上表,奏称上党蛾贼倾覆真定,因此需招募兵勇备御并反攻,因此得朝廷赐予符节。后据王芬来信,称已借此合兵两万。

可常山军情来报,向真定进攻的两路官军加上辅兵也不过万余。其余的兵去了哪,要用在哪,许攸已来信知会,王芬是想趁刘宏北巡河间时以兵挟其退位,改立合肥侯,这是早已定下的谋划,只是乌桓人的南侵让其计划提前了。

袁隗本来想等的,王芬志大才疏,谋事不密,只需延以时日,其事必然自败,但王芬计划的提前也让袁隗不得不出手了。否则王芬事成后,他袁家能拿到多少还得看他王芬愿意给多少,这是袁隗所不能忍的。

袁隗看向站在在九卿末班陪侍待召的太史令王立,轻轻地点了点头。

“臣以为此行不可!”王立当即违制出班拜奏:“陛下,臣前日上奏有星孛于紫微,今又有赤气出于北方,天显异象,主有阴谋,不宜北行。”

………………

雒阳,南市一阴仄的小巷内,一名尖嘴猴腮长相猥琐的瘦条汉子扛着一个麻袋钻进了一间屋舍内,时在正午,天光正好,可这屋里的窗子全都被木板封死,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那汉子扛着麻袋往里走,脚下忽然一个趔趄,险些被绊倒。

“贱婢!死一边去!”待看清绊自己的是一个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小女孩后,他骂了一句,狠狠的踢了那女孩一脚,女孩只是闷哼了一声,然后慢慢蜷起身子,缩到墙角。

“狗东西,你吵什么!”屋内亮起一豆灯火,一个满脸横肉光着膀子的胖大男子从榻上坐起身来,瞪了那瘦条汉子一眼。

瘦条汉子立马满脸堆下笑来,对那胖大男子点头哈腰道:“豹哥,我这次给您弄到个好货。”

“带过来看看!”

瘦条男闻言,扛着麻袋快走几步,来到榻前,将麻袋放到地上立好,麻袋一揭去,一个五官精致,衣着华丽的小女孩露了出来,却是蔡琰。

蔡琰睁开了眼,却似在这黑屋里亮起了两点星光。她看了一眼屋内,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胖大男子,又看了看他身后缩在榻边的那几个衣衫不整的女孩,随后皱了皱眉,冷声问道:“这是哪?你们是谁?”

“您是哪位?令尊何人?”张包见蔡琰气质不凡,心中咯噔一下,连忙温声叩问。

“我叫蔡琰,字昭姬。家严现在朝中任议郞。”

胖子闻言,又看了蔡琰一眼,眼睛逐渐凸起,表情也随之狰狞起来,他从塌上一把抄起一根木棒,劈头盖脸的打起那瘦条男来,一边打一边骂。

“肏了你的妈!我他娘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叫你别动这种官家的女公子!你就是不听!你他妈想害死老子啊!”

瘦条被打的熬不住,往后躲了躲:“豹哥,您别急啊,我也是没办法,上面给的限,今天就到了,这还差着一个,可城里城外我都转遍了,实在是没货啊!正巧遇见这个,咱还按老法,先喂她吃过哑药,再将烟翳了眼,混在货里充个数,还能省套衣裳钱,保管没毛病,先顶过这一番,交了差使吧。”

“肏了你的妈!跟你说了这次上面要的是好的,健全的,你他妈是听不懂吗?!娘的!要不是你那天偷着把那个给破了身子,怎么会差着一个?!”胖子越想越气,站起来追着瘦条打,就在这时,就听咣当一声响,屋门被踹开了,邢开举着火把带着几个衙役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