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包!滚出来!”邢开怒喝一声,将房梁都震得抖下灰来。
“邢头,”那胖大男子把瘦条推到一边,弓着腰走出来,笑道:“您咋来了。”
“你干的好事!”邢开瞪了张包一眼:“蔡议郞家的女公子你也敢掳,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张包连忙将蔡琰领出来,送到邢开面前,陪着小心道:“邢头,都是误会,蔡家的女公子在这,俺们好好待她来着,没敢伤她。”
“狗东西!”邢开将蔡琰护至身后,一脚踹在张包身上骂道:“你的事犯了,把你这次掳来的女孩都给我送出来!”蔡琰就在一旁得意的笑着。
张包闻言,脸色一变,语气不善道:“邢头,您这是要我的命啊。这些可是上面要的,我做不了主。”
邢开眼一凝,正想发作,忽听屋外一个尖细嗓音在喊:“里面的!都给我出来!”
邢开横了张包一眼,牵着蔡琰,带队从屋里退出,甫一出门,却见十几个头戴武冠身穿绨衣的卫士簇拥着一个衣着华贵的老宦者,那宦者正立在阳光下,正午的日头灼灼烁烁,晃得邢开睁不开眼,只得低着头抱拳一揖:“在下南城巡役邢开,您是……”
“邢开?……”老宦者仔细看了邢开一会,忽然笑了“呦!还真是邢开啊,哈哈,听说你因病告退了,怎么又当起衙役来了?”
老宦者伸手拍了拍邢开的粗布衙役皂袍,掸起一蓬灰土,嫌弃的撇了撇嘴,绕过邢开,嘲讽道:“这当年的邢一刀怎么混这么拉了,啧啧。”
邢开没说什么,只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一旁,倒是蔡琰上前一步,似想开口,却被邢开一把拉回,转交给身后的刘六,低声吩咐:“抓紧了,别叫她乱说话。”刘六当即捂住蔡琰的嘴将她箍在怀里,退进了那众巡役之中。
“货呢?”那老宦者却根本没理邢开这边,他径直走到张包面前,不耐烦地问道。
“有,有,马上领出来。”张包点头哈腰,不住打躬,然后钻回屋子里。
“叫她们把衣服都穿好了,别弄得脏兮兮的惹人厌!”老宦者冲屋里喊了一声。
少时,张包又出来了,却换了一身打扮,只见他穿着一身玄色绸缎直裰,领边襟口是织锦滚边,走动时衣料晃动出细碎柔和的光泽,腰间束着一条宽宽的鞶带,黄金的带钩在日光照耀下亮晃晃的,直刺人眼。再看他足下,是一双头等牛皮制成的皂靴。
这一身的穿着打扮,让张包整个人都变了个样,连那脸上的横肉都看起来富态了。
张包手里牵着根绳子,他这边一拽,从屋里陆续走出一串年龄大小不一的女孩,她们身上也都是穿着簇新的绸缎刺绣衣裙,可偏偏件件不合身,要么松松垮垮的,要么紧紧绷着,脸上也都是惶恐又胆怯的局促。
那些女孩出了屋来,也是被日头晃的眯着眼,一步一挨的,待最后一个走出门后,那老宦者扫了她们一眼又问道:“这些没问题吧,别把你们弄过的混里面凑数。”
“绝对没有!”
“若是有,小心你的狗头!”
老宦者哼了一声,对那些身穿缇衣的卫士一招手,转身就要走,可就在这时,却又响起一声尖细的嗓音。
“怎么少了一个?”
那老宦者一愣,急忙又点了一番人头,满脸惶遽的瞪了张包一眼,转头快步走到一个骑在马上的年轻宦者面前躬身笑道:“是少了一个,请中官稍待,我再问来。”
那年轻宦者却正是此前在赵忠府里听侍的赵光,他此刻坐在马上不耐烦地瞪了老宦者一眼,骂道:“你这一天天怎么做事的?难怪总也没进步。”
“中官教训的是。”那老宦者赔着笑点了点头,又转回张包那骂道:“怎么回事?!”
邢开见了,挪了挪,把刘六与蔡琰彻底遮住。
“有,有,没少,在后面,在后面。”
“还不领出来!”
那张包应了一声,急忙再转回屋里,少时,又领出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来,胡乱地将她系在绳子头上。
“这下全了。”张包慌得满头汗,但还是点头哈腰的笑着。
“带走。”年轻宦者点了点头,吩咐一声吼,拔马而走,那十几个绨衣护卫立刻上前将那些小女孩们塞进一辆辎车中,赶着车走了。而那老宦者就在车后紧一步慢一步的跟着,渐渐远去。
蔡琰想要上前,但被刘六死死抓住,想喊,嘴也被捂住了,她狠狠地咬起刘六的手来,可刘六依旧没撒手。
“邢头,您看。”张包捧着一个布包走到邢开面前,将布包递上。邢开看都没看那布包,吐了口唾沫在地上,把红了眼的蔡琰从刘六怀中拉出来,带着衙役们也走了。
“肏。”张包看了一眼邢开的背影,骂了一句。
“豹哥,刚才那个可是你亲闺女啊!”待他们都走的远了。瘦条汉惊慌的开口。
“赔钱货,换了老子一条命,值了!”
不远处,蔡琰哭着问邢开:“你为啥不救她们?!”她流着泪,满脸的不甘,“说好了的!咱们说好了的!”
“我救不了。”邢开面无表情,他没敢看蔡琰,只是吩咐刘六:“把女公子送回去。”
待目送众人走远,邢开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而去,一步一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