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微侧开身子,让身后的观摩医生看得更清楚一些。
交大来主任仔细看了看,迟疑地说:“介于两者之间?不算特别软,但也不算很硬。”
“对。”张凡点了点头,“这是最麻烦的一种。它不像正常胰腺那么脆,但也没有纤维化到能承受较大张力的程度。
做胰肠吻合的时候,缝线的松紧度很难把握!紧了,切割组织,造成胰漏;松了,对合不严,也是胰漏。
所以,这台手术最关键的一步,不是切除,而是最后的胰肠吻合。”
他说完这句话,手术室里安静了两秒。
张凡没有继续讲课,手上的动作开始加快。
“现在开始游离十二指肠外侧。Kocher切口,充分游离十二指肠和胰头。”
他的右手握着电刀,左手用镊子提起十二指肠外侧的腹膜,一刀下去,层次清晰地分开。
然后他将手指伸入游离出的间隙,钝性加锐性交替,将十二指肠和胰头的背侧从下腔静脉和腹主动脉前方完整地分离开来。
很多外行人不太理解什么是钝性分离。
锐性分离,大家都能明白,就是上剪刀,上手术刀。
而钝性到底是啥?
其实简单的说,老爷们大概能明白。
就是你和一个妹子相互搂着。
你不知道对方的底线是哪里。
所以,老爷们一般不会上来就脱人家的小三角,而是在上半部琢磨。
双手一会左,一会右。
这个时候,高手,往往在妹子还没发觉的时候就把人家的双峰外套给解开了。
这就是钝性分离!
这个过程张凡做得极快,霍欣文配合的特别快。
外科医生的配合,很重要。
真的可以称之为手的艺术。
小霍的小指头插进去,然后分开,张凡的粗指头立刻就在小霍营造的这个分开小空间里形成一个小手术区域。
这玩意儿描述起来太难。
真的是只能意会!
“充分游离很重要。”张凡一边做一边说,“很多人做不下来,最大的问题不是技术不到位,而是游离不充分。
胰头和十二指肠没有完全松动,就急着去处理钩突和肠系膜上血管,视野受限,操作空间狭小,很容易造成血管损伤或者肿瘤残留。”
他说着,已经将十二指肠和胰头的背侧完全游离到了腹主动脉的左缘。这个范围,比常规的Kocher切口要大了将近一倍。
第二助手忍不住问了一句:“张院长,游离到这个程度,会不会增加术后淋巴漏的风险?”
“会。”张凡回答得很干脆,“但相比于血管损伤和肿瘤残留的风险,淋巴漏是一个可以接受的并发症。
即使发生了,绝大多数可以通过保守治疗自行愈合。但肠系膜上静脉的撕裂,是会死人的。”
第二助手不说话了,他开始意识到,张凡的每一个操作选择背后,都有一个清晰的优先级排序,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种决策逻辑,不是看书能看来的,是靠大量的实战经验积累出来的直觉。
他真的想不明白,尼玛张黑子这么年轻哪里来的这么多经验,然后再看看头上的霍欣文,他心塞了!
“现在处理肝十二指肠韧带。清扫肝门部淋巴结,骨骼化肝动脉、胆总管和门静脉。”
……
张凡没有藏私,甚至都有点婆婆妈妈。
但!
手术室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步一步地推进着手术,都会停下来,简短地解释几句关键点的考量。有时是指出容易被忽视的解剖变异,有时是提醒某个操作可能带来的并发症风险,有时只是随口说一句这个地方,我以前吃过亏。
他没有刻意教学,但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
台下站着的一群外科医生,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主任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时不时低头记几笔,但大部分时间,目光都死死地黏在张凡的手上。
表情时而舒展,那是听懂了某个关键点时的豁然开朗;时而紧绷,那是看到了某个高难度操作时的紧张。
有的主任,一直皱着眉头。
他不是听不懂,而是听懂了之后,发现自己做不到。
张凡说的每一个要点,他都理解,但他心里清楚,换成自己上台,就算知道该怎么做,手也跟不上。
这种感觉很痛苦,就像你面前有个绝世美人,你脑海里面,知道每一步的,甚至连对方的感觉都能预判,但问题是你就是不硬,不论你怎么弄,就是不硬。
这种感觉……
年轻一点,表情则是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试试。
甚至觉得张凡讲的每一个要点他都记住了,觉得自己好像也会了,游离要充分,分离要轻柔,吻合要注意张力,听起来也不难嘛。
胰腺切除完毕,手术进入重建阶段。
所有手术中,重建其实是最难的。
简单说,不重建的手术,就和你找了个年轻妹子一样,难的是怎么脱人家衣服。
而重建手术,就像是你找了个单身多年的熟女,难的是怎么让人家不说:就这!
所以,为什么西地那非那么贵,仍旧卖得能比一些国家的生产总值都高,就是因为不让对方说就这,真的是难!
张凡开始做胰肠吻合。
每一针的间距、深度、张力,他都经过了仔细的考量。胰腺的质地偏软,缝线不能拉得太紧,否则会切割组织;但也不能太松,否则对合不严,容易发生胰漏。
“胰肠吻合的黄金法则是,针距相等,深度一致,张力均匀。”张凡一边缝一边说,“说起来很简单,但要做到,需要在显微镜下反复练习。没有捷径,只有多练!”
他缝完最后一针,打结,剪线,然后仔细检查了一遍吻合口的对合情况。确认没有问题后,他开始做胆肠吻合和胃肠吻合。
这两个吻合口,他做得快了很多。不是因为他重视程度不够,而是因为这两个吻合口的技术难度相对较低,而且他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
当最后一个吻合口完成,张凡仔细冲洗了腹腔,放置了引流管,然后逐层关腹。
他摘下放大镜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巡回护士拿着无菌敷料,轻轻地给医生们擦了擦额头,然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五个小时四十分钟。
“关腹的时候注意引流管的位置,不要扭曲。”他对霍欣文交代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出了手术室。
手术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大主任们轻声说了一句:“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差距了。”
而年轻的一个个跃跃欲试。
“这段时间,我会留在魔都!咱们多交流,也可以带着患者来分院交流!”
站在手术室门口的张凡,笑呵呵地对着手术室里的一群主任们轻轻的说了一句。
而在观察室的分院院长和书籍,都尼玛要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