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村队员和官军来回穿梭，把缴获的兵器、粮草和一些箱笼搬到空地上清点。

陆羽站在高台前，与常升和几个官军头目低声核对着伤亡与俘获数目。他一边听人禀报，一边不时看向山门方向，似乎在等着什么。

常升凑近一步，低声道：“陆先生，巡抚大人那边会不会……”

陆羽摆了摆手：“无妨。该来的总会来。这次动静不小，他迟早要知道。与其让他从别人嘴里听到，不如等他自己过来。只要白老旺在我们手里，有些话就好说。”

常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过了大半个时辰，一个守在山门外的官军快步跑上来，抱拳道：“陆先生，巡抚大人到了！已经进了山门。”

陆羽抬起头，朝山门方向看去。只见一队亲兵簇拥着邓志和正往寨里走。邓志和身上还穿着深色官袍，下摆沾了不少泥点，显然是一路快马赶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面色铁青，大步流星地穿过那些蹲着的俘虏，眼睛在寨子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陆羽身上。他步子越走越快，身后的亲兵小跑着才跟得上。

邓志和走到高台前，没等站定就劈头问道：“陆羽，你给本官说清楚！你凭什么私自决定提前进剿天涯山？城外官军是本官调来协防的，怎么一夜之间全跟着你上了山，本官却连半点消息都不知晓？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巡抚？你这是先斩后奏，是欺瞒！”

他的声音又急又大，震得周围几个兵卒都缩了缩脖子。陆羽没有被这架势吓住，脸上反而平静。他拱了拱手，不紧不慢道：“邓大人息怒。此事说来话长，但陆羽绝无欺瞒之心。

大人请看，白老旺已经拿住了。”

说着他侧过身，朝远处一指。邓志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白老旺被五花大绑着，由几个护村队员按在墙根下，旁边还捆着杨博、伊冰等一干贼首。

白老旺嘴里被重新堵上了破布，正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早已没了往日山大王的样子。

邓志和看到白老旺被擒，喉咙里的话一下噎住了。他瞪大了眼，又走近几步，仔细辨认了几眼，确实是自己多次下令围剿却始终没能捉住的白老旺。

他胸中的怒气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熄灭了大半。他站在那里，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你竟真把他捉住了？”

语气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火气，更多的是一时难以相信的震动。

陆羽点了点头：“正是。昨夜官军与护村队合力破寨，白老旺从后山小道出逃，被吴队正带人截住，半路还想跳崖，也让弟兄们拖了回来。

眼下贼首已经拿下，山寨里的几处仓库和贼人聚集的暗处也正在清点。大人来得正好，这些人犯如何押解，下一步如何审讯，还需大人定夺。”

邓志和听完，脸上紧绷的神色慢慢松了下来。

他回头又看了白老旺一眼，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气，回头看着陆羽，语气终于恢复了平日的模样：“陆先生，你这一下，可真是把本官瞒得苦了。

你知不知道，昨夜本官一接到消息，差点没从马上摔下来。城外官军调动，本官这个巡抚竟比贼还晚知道，传出去成何体统！”

陆羽不慌不忙，做了个请的手势，与邓志和走到一旁稍静处。几个亲兵识趣地散开。陆羽这才低声解释起来：“邓大人，此次提前发兵，并非陆羽故意要瞒着你。

实在是事关重大，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大人细想，天涯山贼患多年，官军围剿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每次大兵一动，白老旺总能早一步得到风声，不是提前把粮食藏好，就是抽调青壮守住小道，甚至还能反过来在半路设伏。

这次若再像往常一样，等各路人马到齐，再层层通报调度，消息稍一泄漏，白老旺必会提前逃遁。到那时，我们抓不住贼首，至多烧几间空屋子，回去之后还是一样的局面。”

邓志和听着，眉头渐渐皱起，却不再打断。陆羽继续道：“所以我便做主，假借操练护村队为名，暗中联络城外亲信官军，趁夜发难。

如此既不需要大兴旗号，也不会给白老旺留下太多反应的时间。此事只有少数几个办事之人知道，连护村队员也是出发前才得到明确命令。

我不是信不过大人，而是信不过沿途那些耳朵和嘴。万一消息从哪个环节漏出去，白老旺一旦遁入深山，再想抓他就难了。”

这一番话说完，邓志和沉默了片刻。他抬头看了看已经忙起来的山寨，又看了看那些被绑着的贼首，终于点了点头：“你这番苦心，本官如今是明白了。罢了，你也有你的难处。

若能真把白老旺这一伙连根拔了，这一回，本官不追究你私自调兵之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还不忘补一句：“但以后若再有这样大的事，你至少派人知会本官一声。哪怕事后立刻来报，本官也不至于像昨夜那样两眼一抹黑。”

陆羽微微一笑，抱拳道：“大人教训得是，陆羽记下了。”

邓志和哼了一声，背起手，朝白老旺那边走了两步，像是要亲眼看个清楚。他看了几眼，又转回头来，脸上的怒气已经散了八九分，反倒多了一点平时少见的快慰。

他压低声音道：“这老东西盘踞天涯山这么多年，本官早就想把他捉来。如今落在你手里，也算是给方圆数十里百姓除了一个大害。接下来，本官要亲自盯着审他。”

陆羽点头道：“大人放心，白老旺如今已经翻不了身。等押回城后，由大人坐镇，将白老旺这些年犯下的案子一桩一桩审清，再按律明正典刑。

如此，既能让百姓心服，也能震慑其余贼寇。”

邓志和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邓志和深以为然，点了点头。他背着手在高台前站了片刻，忽然又转向陆羽，低声道：“白老旺既然已经拿住，你倒说说，这人接下来该怎么处置？是暂时关在山寨里，等天亮再慢慢审，还是连夜押回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