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被反绑,跑起来摇摇晃晃,像头受了惊的熊。吴昊眼角扫到,立刻喊道:“别管这几个,追白老旺!”
他带着十几个跑得最快的护村队员大步追了上去。
白老旺沿着小道往高处跑,脚下乱石越来越多,好几回差点栽出去。他粗气如牛,额上的汗混着血往眼睛里流。可他不敢停,只一个劲地往前蹿。
跑到小道一段比较宽的地方时,吴昊已经带人从旁边斜坡抄到了前头,火把一片,把他前路堵了个严实。白老旺顿时慌了。
他背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两条腿不住打颤,肥大的身子慢慢往下滑。他看到吴昊领着众多护村队的成员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张张脸在火光里都冷得像铁。
他知道今晚已经退无可退了。
吴昊横刀向前,沉声道:“白老旺,前面就是断崖,没路了。你自己有数,再跑只会摔个粉身碎骨。不如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省得弟兄们再费手脚。”
白老旺喘得像拉风箱,眼睛在火光里乱转。他忽然抬起脸,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又急又抖:“吴队正!吴兄弟!咱们有话好说。你不就是替陆羽跑腿吗?他给你多少好处?我给!我山里有的是金银!只要你今晚抬抬手,放我过去,我给你十万两!不,二十万两!再不够,三十万两!你要多少,我白老旺给你多少!”
吴昊听了,眉头皱起来。白老旺见他不说话,以为有戏,又急急道:“五十万两!我山里有三处银库,够你吃几辈子!你放了我,我带你去找,保证你后半生荣华富贵!陆羽能给你个什么?队正?几亩薄田?你替他卖命,能值几个钱?”
他说得唾沫横飞,眼睛死死盯着吴昊,像溺水的人抓住根稻草。
吴昊冷笑一声,刀尖指向他:“白老旺,你这些银子,哪一锭不是沾着别人的血?我吴昊是个粗人,可也分得清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你今日就是搬出金山银山,我也不会放你过去。”
白老旺脸色刷地白了,还想再喊,吴昊朝左右一挥手:“拿下!”
几个护村队员立刻持刀上前。白老旺身边的几个亲信从左近跌跌撞撞赶了上来,有的举着刀,有的捡了石块,硬着头皮迎上去。双方就在窄道上撞在一起。
吴昊一马当先,厚背刀带着风声劈过去,将一个山贼手里的刀磕飞。他身后的护村队员配合着左右夹击,手里刀棍齐下。那些山贼已经跑了一夜,又累又怕,哪里经得住。
没几个回合,就有的被踢翻,有的自己跪地求饶。
白老旺见身边人越来越少,自己的后背已经贴到了崖边。他回头望了一眼,脚下一片漆黑,万丈深沟像张着嘴的怪兽。他脸上抽搐了几下,忽然咬着牙道:“想让老子回去受审?做梦!老子就是摔死,也不落在你们手里!”
说着,他猛地转身,整个身子朝悬崖外栽去。吴昊离他最近,想也不想,一步冲上去,左手抓住白老旺的肩膀,右手去拽他的胳膊。白老旺身体已经悬空,把吴昊也带得向前一倾。
吴昊一脚死死蹬住崖边一块石头,另一手抓住崖壁上一根老山藤,五指几乎抠进藤皮里。他咬牙大喊:“快!把人拖住!”
后面几个护村队员冲上来,有的抓住吴昊的腰带,有的去拉白老旺的衣裳和绳子。白老旺肥大的身子上还绑着几条绳,此时被勒得陷入皮肉,疼得他杀猪般嚎叫。
众人一起用力,一点一点把白老旺从崖外拖了回来。白老旺重新倒在石头地上,像条离了水的鱼,张着嘴直喘,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吴昊喘着粗气站起来,手腕火辣辣地疼。
他让人重新把白老旺绑得更紧,又用一根绳子把他和旁边的木杠子连在一起。这回两个后生一前一后抬着木杠,白老旺再想撞人也不容易了。
吴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低声骂了一句:“这老东西,还真敢跳。”
随即挥了挥手:“别磨蹭,回山寨。”
他们押着白老旺,沿着小道一路下山。后头护村队的人陆续跟上来,把刚才那几个暗哨也一并押走。白老旺被架在木杠上,手脚都动不了,只有脑袋还能不住地晃。
他嘴里呜呜个不停,再也没有方才跳崖前那股狠劲。
没过多久,天色已经透出一线灰白。陆羽率领大军抵达了天涯山山寨。官军和护村队从山门到寨内排开,火把多数已经熄灭,只剩下几处未燃尽的屋子还在冒青烟。
陆羽骑马到了山寨中央的高台前,翻身下马。常升等人在旁边跟着。山寨里正在进行战场清理,俘虏被押着蹲成几排,伤号被抬到一边。
陆羽刚站定,一个护村队头目就跑过来禀报:“陆先生,吴队正把白老旺抓回来了,正在后面押来。”
陆羽点点头,目光朝山道方向看去。
过了片刻,吴昊从山道上快步走来。他浑身上下又是泥又是血,脸上却透着一股子干脆。
他身后两个护村队员架着一个肥壮汉子,那汉子手脚都被捆得结实,嘴里勒着布条,半垂着脑袋。正是白老旺。
吴昊走到陆羽面前,抱拳一礼,喘着气道:“陆先生,白老旺抓回来了。这老东西半道上还想跳崖,被弟兄们硬拖了回来。”
说完,他朝身后一挥手。两个后生把白老旺往前一推,白老旺两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陆羽面前。
陆羽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白老旺,没有急着开口。
白老旺五花大绑,嘴里还勒着布条,双膝重重磕在碎石地上,肥壮的身子因为一路挣扎早已瘫软,肩膀不住地上下起伏,像一头被拖出泥沼的野猪。
两个护村队员一左一右按着他的肩头,生怕他再有什么动作。吴昊提着厚背刀站在旁边,手背上擦破了几块皮,手腕上被山藤勒出的红痕还清晰可见。
周围站满了护村队员和官军,火把多数已经熄灭,只有几处未燃尽的屋子还在冒青烟。晨光从山那边一点点漫过来,照得高台前一片青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