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该题已超纲(1 / 2)

未来天王 陈词懒调 6264 字 11个月前

第41章该题已超纲

虽然已经有戴纳这位辈分更高的业内前辈在前面点评,但很多人还是很期待明苍的评语。

“史诗”也是有高低之分的,在明苍眼中,第一乐章与第二乐章是否也有差距?

除此之外,戴纳那天点评的时候,曾说过明苍情绪太激动,不方便评价。到底是什么原因令那位协会副会长激动至此?

所以,虽然连续五天没有见到明苍的评语,很多人还是会盯着由延洲音乐协会创办的《延洲之声》,明苍一出现,大家都注意到了。

影像上明苍看上去精神很不错,眼中也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和尚未褪尽的激动,这也印证了戴纳五天前的话。

“抱歉,这五天,大概是我六十多年来,最兴奋的五天!”说到后面,明苍的话语也带着些许颤抖。

旁边伸过来一只端着茶杯的手。

虽然只是露出了一只手,但熟悉明苍家里情况的人都知道,那是明苍的妻子。明苍刚才那话,本有些人想调侃一下,“最激动的五天”难道不是他结婚的那几天?但见到影像中的情形,说明明苍的妻子是同意明苍这话的。

究竟是什么事情,竟然令这夫妻俩激动成这样?

嗅觉敏锐的《燎原火》主编立马给手下的人发了消息,调查明苍最近的动向!

《延洲之声》直播间,明苍接过茶,平复了一下情绪,语气稳定了些,继续说道。

“很多人都知道,我人生的前五十年一直在忙音乐,忙事业,五十一岁那年,我与当时的齐安音乐学院编曲系苏佟教授结婚,五十二岁那年,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不过,老天跟我们开了个玩笑,他和别的小朋友有点不一样。”

说到这里,很多人记起来了,明苍当年真算是年轻有为,四十九岁当上齐安音乐学院校长,在新世纪寿命翻倍的大环境下,这个年纪当真算得上年轻了,明苍本就是从小被称为天才的那类人。

而明苍的妻子苏佟,在当时也是名人,出身音乐世家,才华横溢,在齐安音乐学院很有名。

但,两人的儿子在出生之后没多久,就被诊断为赫尔病毒感染者。

新世纪到现在为止,科技高速发展,医疗也得到了极大的改进,灭世时期的疾病已经治解决了95%,但仍有近5%尚未攻克,就算能治疗,也只能起到有限的缓解作用。

赫尔病毒就是那百分之五,且基本没有治疗缓解手段。它诞生于灭世时期,感染者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情绪,变成没有感觉的石头一般麻木,明明身体没有其他缺陷,但吃喝拉撒都靠外力帮助,也不会发出语声,睁眨的眼睛并没有神采,像是被抽了灵魂的空壳,整个大脑像是装备齐全却拒绝工作的机器。

末世时一位名为“赫尔”的医生感染,将其在感染过渡期的近半年时间全部放在研究这种病毒上,并选择在自己离世之后,遗体提供给实验室用于这种病毒的研究,后来人们便将这种病毒称为“赫尔病毒”。

或许在很多人看来,用谁的名字命名一种极具威胁的病毒是一种诅咒,但对于当时研究病毒的一些人而言,却是一种荣誉,比如赫尔这位后人眼中的疯子。

赫尔病毒能通过空气传播,虽然它在空气中存活的时间不长,但因为载体众多,能潜伏于植物、动物甚至许多微生物中,令人防不胜防。

一开始很多人还会用复杂的过滤措施来防备,但后来调查发现,赫尔病毒的感染几率不到千万分之一。

渐渐地,人们就产生了一种心理:千万分之一的几率,肯定不是我。再后来,也就没有谁再去用那般严密又复杂的过滤措施。

然而,这不到千万分之一的几率,被这夫妻俩碰到了。如果有可能,他们宁愿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在自己刚出生的儿子身上!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两个人几乎崩溃,明苍提前辞去了好不容易赢来的校长之位,苏佟也辞职,夫妻俩带着儿子满世界求医,但一次次得到相同的回应,无法解决!无法医治!无能为力!

与明苍夫妇相熟的亲友们都记得那个时候,两人就像稍稍用力碰就能崩碎一般,按照新世纪人寿命来算,当时年轻、前途无限的两人,头发上都多出了许多银丝。

两位天才一般的人物,竟然会遇到那样的事情。很多人觉得唏嘘,如果没有遇到这种事情,明苍或许现在依旧是齐安音乐学院的校长,风光无限。齐安音乐学院校长五年一届,但连任两届三届甚至更多届的情况也不罕见,明苍有那个实力。

也有人暗嘲,一定是这两个人前五十年将所有的好运都用完了,所以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千万分之一的几率,竟然让这俩人给碰上了。

那就是明苍夫妇心里的一块没人敢碰的疤,因为稍稍一碰就会流血不止。但现在,明苍竟然会在公开的直播中提起这事!

观看直播的宋实华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直播频道,回想当年的事情,明苍自己也感慨万千,眼圈发红。

“从一开始绝望崩溃,到后来慢慢接受。十二年了,没什么不能平复的,孩子在长大,作为父母的我们也在长大,本以为,余下的生命也会继续这样度过。”

说到这的时候,明苍的语气再次激动起来,“一个月前,我听了一首歌,确切地说,应该是听了一个乐章。”

看着直播的宋实华握杯子的手指收紧,像是要将杯子都捏碎一样。

观看直播的许多人这时候也立起了耳朵,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来了!

“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很少听新人榜单,每次听歌的时候都会同我儿子明叶分享。”

即便感染赫尔病毒的人给不了任何回应,但明苍还是会与明叶分享自己听的音乐,说一些见解,就好像,明叶与其他正常的孩子没什么区别。十二年,一直这样。

“偶然之下,我看到银翼推荐的那首《天罚》,首先看到的是一棵树的形象,当时我有些惊讶,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将虚拟偶像设计成树人的形象,所以看了那首MV。单看《天罚》的质量,毫无疑问,的确是很好的,我虽然并不擅长交响结构的乐曲分析,但也能听出里面很多值得研究的地方。同以往一样,我在听过之后,先会跟儿子分享自己的见解,然后再写歌曲评价。但……当我扭头对上儿子的双眼时,却发现了一点波动!”

就像一直蒙着厚厚灰尘的窗户上,被人用手指抹出一个小点。

当时明苍感觉大脑还没来得及给出反应,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流下来了,他害怕自己看到的只是错觉,毕竟儿子眼中流露出来的情绪太少,要不是他们夫妇两个每天跟孩子一起,太过熟悉,否则,换其他人,未必能发现这细微的情绪波动。

所以,明苍又重放了一遍,然后,下载下来,一遍又一遍。

确定之后,明苍非常激动,立马将齐安市一位专门研究灭世时期病毒的教授请过来。

这也是为什么明苍当时那么快就给出了《天罚》的评价,却只给出了一句简短的话,没进行详细分析的原因。他在忙着请人诊断。

明叶的大脑确实给出了一点点反应,但是太不明显,不好下结论。

明苍又换了其他歌曲,但并没有引起明叶大脑的任何反应。这下子,那位教授也提起了兴趣。

“若是能有第二首乐曲引发同样的反应,或许能找到更多的着手点。”那位老教授说道。

看到一丝希望的明苍,联系到了段千吉,他想知道那首《天罚》的创作人到底是谁,可不可以安排见一面?

段千吉拒绝了,但也告诉明苍,第二乐章在制作中,十月内能完成,十一月应该就能发布了。

等了十二年,再等一个月也等得起!

明苍也能理解段千吉的想法,从段千吉商人的角度看,这种时候将虚拟偶像背后的创作人暴露出来,有损利益,会打乱原本的计划。而从他一个创作人的角度看,这种时候那位乐曲创作者可能正在创作,在累积灵感中,明苍也不敢打扰,他太清楚创作中途被打断的苦恼,因为,可能一次不经意的打断,就再也找不到原有的感觉了。若是因为急切而将这难得盼到的一丝希望给弄丢,那真是哭都没法。

煎熬般等了一个月,终于等到第二乐章的发布。

那天早上八点,明苍家里不少人严阵以待,他们夫妇俩,还有两位专门研究赫尔病毒的教授及他们的课题小组。

第一乐章只是一个引子,第二乐章才能看出银翼的目的!

是“史诗”的延续?还是炒作的噱头?

葛列菲兹知道,自己能不能翻身,就看这第二乐章了。

……

齐安市银翼总部,方召拿着已经制作完成的MV,朝工作室那边喊道:“祖文,跟我上去一趟。”

“上去哪里?”祖文打着哈欠,他现在急需玩一场游戏来拯救疲劳的神经。

“顶楼。”方召道。

祖文一听到“顶楼”两个字就腿软。

“顶楼?!”

“快点,准备一下,五分钟之后上去,段董还等着。”方召看了看时间。

银翼虽然放权让方召自己掌控,但做出来之后还是要先将成品拿给高层们看的。银翼已经开始重视了,而且,第二乐章的成功与否,关乎银翼下一步的选择。这是段千吉在拨下经费时就提醒过的。

方召还需要带一个技术员,祖文是工作室的头号技术员,方召要带自然是带他,若是需要设备调试参数修改之类,还得祖文亲自上阵。

一听大老板已经在上面等着,祖文觉得腿软得更厉害,但也不敢耽误时间,洗脸的时候手都是颤抖的。他印象中只有去年项目失败之后的总结会上,段千吉等众高层带着寒意的脸色,一个个项目员工被骂成狗都不敢回半个字,都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个球蜷起来。

稍作整理,祖文跟着方召走进另一处电梯。

“老大,我紧张。”深呼吸也缓解不了紧张感,祖文感觉电梯里温度都在下降。

“你可以想一想,第二乐章之后咱们就能买游戏设备了。”

“不行,想了更紧张,要是失败了咋办?”

祖文觉得紧张得牙齿都咯咯咯在打颤,扭头见方召与平常没什么两样的态度,突然觉得不解。方召的镇定不是装的,是真不紧张。

“老大,我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祖文道。

“你都不知道讲不讲的问题就不要问我了。”

“但我憋不住。”祖文看向方召,“你为什么不紧张?如果第二乐章失败,当然,我不是怀疑它的质量,我其实也很喜欢的,只是,其他人会喜欢吗?延洲音乐协会的人会给出高评价吗?极光项目真的会成功吗?每次一想到这些我就会忐忑,失眠,焦躁不安,你就没什么感觉?”

方召擡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因为每当我脑子里响起BGM的时候,就会觉得自己无所畏惧。”在战场时是,现在也是。

“……”祖文看着方召,确定方召不是在开玩笑,“难以理解,你脑子到底装着些什么?”

“大概装着一个交响乐团。”

第一乐章《天罚》下载数已经破了一千万大关,这里面未必每个人都喜欢听史诗类音乐,有的人是跟风下载,有的是抱着占便宜的心理,但不管怎么说,很久很久没有一个新偶像出道歌曲下载量破一千万了。

外面,界内的各个媒体都在报导这事,不过在业内的创作圈子,都认为这还是不划算。

选择了面对大众开放,就没法再以版权音乐的身份去争影视游戏市场,而且,放在大众平台总感觉掉身份。不过,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看着《天罚》的下载量过一千万,的确很惊讶。

以前也有人将史诗类音乐放到大众平台,但下载数也只勉强过了一百万,毕竟浮躁的节奏飞快的现代社会,不会有那么多人会静下心来去体会音乐里面的深层内涵。

但这类音乐找到了更好的归宿。

一些游戏和场面宏大的电影、广告等,音乐是它们灵魂的重要组成部分,寻常音乐又难以支撑起场面,于是,史诗音乐或者类史诗音乐便被注意到。通过版权音乐的路子,音乐制作人们能够赢得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利润,久而久之,这类音乐便维持着一个高冷的格调。

史诗类音乐从没有与单个的虚拟偶像联在一起过,即便是曾经虚拟偶像最辉煌的雷哲时代,也没出现过这种事情,极光的出道方式的确引起了不少话题和关注。

天时、地利、人和,方召三样都占了,缺哪一个都无法达到这样的成绩!

不管大家怎么想的,不管对银翼的做法是褒是贬,现在也都盯着日期,就等着十一月一日的到来。

十月三十一日。

看到公司十一月的宣传安排,刚挤到榜单第四的楚光一脸懵哔。又来?!

对了,方召的那个好像是一个系列?

楚光有种要跌出前五的预感。

第二乐章,方召使用了更多的电子元素。

如果说,第一乐章是电子乐配合管弦乐而打造的成功,那么,第二乐章中,电子乐声已经完全融入进乐曲中。

人类社会发展到如今的信息时代,生活水平与精神状态相比起末世前,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信息时代,科技高度发展,机械自动化和人工智能已经是生活中的常见物,而伴随着这些的,则是各种属于机械电子的声音,这种声音充斥着新世纪的生活,人们对之早已习惯。

而新世纪音乐,则对此加以利用,纳入音乐的素材。人的审美在变化,喜好风格在变化,所谓的流行也在变化。

电子音乐,产生了更多的音色、音响,相比起传统乐器,电子元素更能反映这个时代,也更容易被人们接受。

所以,新世纪的乐曲创作者们,要么全部使用电子素材,要么用传统乐器配合电子乐。入乡随俗,方召吸纳了这些新的东西放进自己的作品中,将带着金属感和电子感的音响声融入音乐,毕竟,跨越年代太久的乐风,未必能轻易被大众接受。

第一乐章《天罚》在很多人听来,就带着一种另类古典的乐风,恰如其分的新颖会吸引人。但若是太过了,就会被排斥。

齐安市第一中学北角食堂内,原本喧闹的声音稍小了一些,更多的人注意到大屏幕上的影像。

因为食堂总是喧闹的,所以音响设备播放的声音也更大,喧闹声一小,乐曲的声音也更明显了。

影像中阴沉的天空有雨水滴落,遍地疮痍的影像画面背后,低音提琴的旋律带着一点抒情的性质,奏响的号音显得哀婉、悠长,透着深深的无奈感,似乎又夹杂着悲壮与苍凉的感觉。

选择离开故土,寻找新的生存点的树人们,期待被一次次的现实击碎。世界到处都是危机,不知道到底哪里才安全,也不知道世间是否还有一片宁和之地供他们生存。

一起离开故地的同伴,或者病亡,或被那些病变的猛兽们撕咬致死,树群伤痕累累,里外都弥漫着失望、厌倦与颓废。

对他们来说,生命已经处于低谷,原本寻找新生地的信念在残酷的现实之下放弃抵抗,长期的恐惧感和无奈感已经快要将他们的意识吞噬。

古典风格的失落、麻木的乐调,传递着绝望与恐怖的情绪。低沉的和声在有些阴暗的管弦乐衬托下,步步紧逼。

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轻语,“看到了吗?”

和声低低的吟唱,带着危机暗涌的张力,讲诉末世的冰冷无情与众生的无力哀嚎。

树群最前方的那个身影,身上也有很多伤痕,枝条上都带着明显的抓痕和断口,树枝上卷起的绿叶也变得稀疏,非常狼狈。

前方,是一个山坡,山坡上活动着一些充满了血腥邪恶的狂兽的身影。

后方,是已经被残酷现实重创的族群。

颜色浓重的影像背后,是低音弦乐回旋婉转的叹息,似乎一切都将在这声音中结束一样。

你看,世界都这样了,没救了,放弃吧,别再往前走了,找个地方躲起来,祈祷自己的运气能够支撑足够长的时间,活一天,是一天。

超现实风格的画面,与管弦乐和电子乐糅合在一起,造成一种宏大的荒诞感,带着反复挣扎的无力,似乎站在深渊底下朝上仰望,仰望上苍的这场冷漠而残酷安排。

仅仅只是坚强,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继续反抗这样的命运。

这个时代没有中立!

大量的电子音色带来的诡异音效,节奏多变的打击乐不断奏响,闪现的颤动琴音,独唱的男低音苍凉、浑厚的音色中,树群最前面的那个身影,朝前走去。

两步之后,他转身看向族群,并没有谁跟上。他看向前方,已经有一个张牙舞爪的身影朝他奔过来。

……

齐安市第一中学北角食堂内,几乎没有说话的声音,已经将汤勺送到嘴边的人,甚至忘了去喝,双眼紧盯着大屏幕里的画面。

食堂打菜的师傅都放轻了动作。

整个食堂的气氛都紧张了起来,似乎脑子里也有一根弦在来回拉动。

……

影像中,往山坡走过去的那个孤独的身影,两侧本就已经聚拢的树枝,再次紧缩扭合,组成结实的臂膀,树根也同样扭合成更坚韧有力的双腿。

弦音来回拉动的音调,仿佛内心抗拒、逃避的情绪,如四周的空气,无法觉察,却始终笼罩在周围。

乐声中的两个音部,似乎有不同的力量与情绪在追逐缠绕。仿佛有一个沉重的茧束缚着那个身影,每一步都如此艰难。

“一切已经消沉

光明又在何处

……”

顺从命运?

命运又是什么?

昔人何在,悲凉故土。

末世里的生命,会悲伤,会惆怅,但也会挣扎,会反抗!

天空沉沉的阴云中,有电光闪动,风渐渐大了,雨势渐强。

管乐吹奏如逐渐强烈的疯狂的呼啸。加重的鼓点如同雷声的轰隆,预示着一场更强烈的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