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那宠妃在一个雨夜不知为何独自站在凉亭里,眺望宫门,不慎失足坠下台阶,次日被人发现时,早已没了气息。
据说,先帝为此三日不食,把那片区域划为禁地,不许任何人踏足。
据说,据说,又是他娘的据说。
远在北地的东陵坤若是听见这些传言,大约会一拍桌子,吹着胡子骂一句,放屁,都是他娘的放弃,纯属污蔑!
那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宠妃,只是后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宫女。
也不是什么思念成疾,而是半夜偷偷翻墙去跟侍卫私会,雨夜路滑,一个不小心一脚踩空,摔断了脖子。
嗯,若非要说是“思念成疾”,倒也不算冤枉,但凡脑子清醒些,也做不出这等疯狂的事来。
他当年封锁消息,不过是为了保全皇家颜面,哪里是因为什么宠妃不宠妃的。
这些谣言传了一年又一年,越传越离谱,连他儿子东陵褚都信了,还正儿八经跑来问他,什么情况,那宠妃叫什么名字?
先帝气得差点把龙案掀了。
什么宠妃,什么禁地,全是敌人编派出来恶心他的。
那凉亭他早就想拆,只是离京太久,没来得及动手。
再后来想拆,他人又“不在”了。
于是一荒废,便荒废到了如今。
只是没想到的是,他人都“驾崩”这么多年了,那些“据说”非但没散,反倒像生了根似的,一茬接一茬地长,比御花园里的野草还要顽强。
“就这儿吧。”顾钰蹲下身子,捏起一把泥土在指间捻了捻,土粒松散潮湿,“土质偏酸,阳光也足,正好合雪松的性子。”
在梧桐村那段时间,她跟着紫宝儿学了不少种树的门道。
雪松喜酸不喜碱,怕涝不怕旱,这片坡地的土质和朝向都刚刚好,比那片牡丹园合适得多。
丁公公愣了一下,心里头七上八下地翻了好几个来回,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劝了一句:“可这地方……实在偏僻了些,陛下游园时,怕是瞧不见……”
话说出口,他就恨不能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当场吞了。
刚刚那片显眼包牡丹园,是陛下昨日下午亲自带着花匠刨出来的,就是为了给皇后娘娘点头栽种雪松。
结果,娘娘绕过那片空地,径直走到这东南角的荒坡上来了。
他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明知道娘娘不喜,偏还提什么“陛下瞧不瞧得见”,这不是上赶着找不痛快么?
丁公公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脸上堆着讪讪的笑,恨不能就地打个洞钻进去。
他就是个棒槌,脑子里全是水。
而且还是一瓶不满半瓶乱晃荡的那种。
“栽树是为了改善水土,美化环境,不是为了给人看的。”顾钰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来,接过顾嬷嬷递来的帕子,不紧不慢地擦着指缝间的泥屑。
好吧,既然是美化环境,人也是可以看的。
不过人看不看得见不那么要紧,树长得好不好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