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6 章(2 / 2)

此事过后,紧接着又是皇后母家谋反。

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的皇位。

好在她叫我注意得早,在她娶妻时她便叫我注意他们的利益勾连,所以此事并不难解决,只是她再一次遭受了背叛。

她再一次立后了,皇后是顾家的人,她们俩有商有量的,表示互不侵犯,洞房那晚,她喝了很多酒,我扶她回房,皇后自己掀开盖头让了位。

她很难过,我看出来了,我弯着腰把她摆正,她却忽然伸手,勾着我的脖子。

很近,鼻尖几乎碰到。

皇后在一旁吓一跳,她甚至问我,需不需要她回避。

我叫她贡献一些“处子血”,她点了点头,下手很果断,不过看我的神情愈发奇怪了,她怕是真的觉得我跟皇上有私情。

“萱儿。”她有些不满,手下用了力,迫使我转头看她。

“陛下。”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

她很少在我面前自称为朕,我望着她的眼睛,不到三息时间就错开了,“陛下是萱儿的君。”

“若我不是傅祈祐,你还会——”我连忙捂住她的嘴,此刻不能让皇后发现她的身份。

但我能看出她想要倾诉,于是我抽下了自己的腰带,抛出老远,“劳烦皇后卧于它处了。”

我将错就错,皇后觉得我们有私情,那就以为吧,她真的对陛下毫无想法,点了点头出门,贴心地帮我们带上门。

“陛下,不能说。”

她偏了头,躲开我的手心,“你和他们一样,你根本不在乎我在想什么。”

“我在乎!”我看着她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在乎,你不想成亲,可以,骂名我来背,没有皇嗣就没有,你不想沾染朝事,我和阿离来管,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我仰慕你,不是因为你是皇帝,只是因为是你,无论你有没有当上皇帝,你始终都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人。”

她有些愣神,问我,“是公主的仰慕?”

我呼吸了三声,没有说实话,“能臣良将都以跟着霸主为荣,臣也是,臣相信陛下,是一个流芳百世的君主。”

她没有深究,只是偏了头,“我只是想,做我自己。”

那晚她醉得厉害,我守着她,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皇后在旁边软榻上休息,她有些睡不着,便找我聊天,她对我的称呼也变得很快,开始用上了“你们家太上皇”这个词。

我望着她沉静的睡颜,我在想,她要是再多问我一句该多好。我会告诉她,我喜欢她,从小到大都喜欢,我羡慕废后,因为她有过一晚洞房。就算所有人都背叛她,我都不会,我会永远站在她身边,陪着她。

我后来回想,我是有机会的,她会对我笑,对我说体己话,不排斥我的接触,我见过她的裸.体,可以毫无阻隔地触碰她的肌肤,她知道我的抱负,会成全我的理想,会公然维护我。

如果那晚我吻了下去,会不会事情不一样?

但此刻的我不敢,因为赌注太大了,我会想,如果她不喜欢我呢?如果她对此感到恶心,那我会怎么样?好一点的情况,我们的君臣关系会动摇,重一点,她远离我,我的相位被褫夺,我会失去所有,我唯一的亲人,我们的青梅情分,我们相依为命的那些年。

我不敢去赌,因为她是皇上。

她看不出来我对她的爱意,她可能觉得,我们自小什么亲密的事没做过,除非我亲她,明确地打破青梅界线,不然她只会觉得这是我们之间正常的相处。

不过有一个人,她把我藏着的爱意撕破,明明白白地摆在她面前。

那个人是废后。

她对陛下动了情,但她的情意却是要把陛下囚禁。

被废之后,她疯了,陛下带着我去看了她一回,陛下说她的爱很肮脏,我站在陛下的身后,她指着我狂笑,“那她呢?!陛下以为她就单纯吗?在陛下昏迷的日子里,她到底做了多少出格的事!”

她说的是我用嘴喂陛下吃药。

我看着陛下的背,有一瞬间竟然在高兴,因为她知晓了我的心思。

她毫不在意,只说不在乎。

她信任我,我感到开心。但她完全没有考虑过我喜欢她的可能,这又令我难过。

我后来也看开了,这样也好,我不表明心意的话,我永远是她最信任的臣下,在旁人眼里,我是她的亲信。我很享受旁人对我们这段关系的看法,她没有心上人,那么我对她来说,便是无可替代的唯一。

我喜欢听到旁人说——“看,这就是陆相,太上皇最宠信的人。”

到阿离登基,我依旧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存在。

她的病在不断加重,每到冬天就要日日服药,我也在努力研制解药,因此我精神不大好,只能借用粉黛遮掩我眼底的乌青。

但被她发现了,夜里她独自来找我,瞧见了我对一只死兔子发火,这意味着我的解药又失败了。

“萱儿。”

她没有对我生气,反而开始安慰我,她从来都不怪我当年给她吃了毒药,她此次前来,也只是来劝我睡觉。

她强行压着我回了房,看我躺床上,自己在我床边坐下,“睡觉。”

“我不困。”

“我命你睡觉。”

她盯我睡觉盯了几天,也不让我接触朝政,等我精神好起来,她才准许我参政。

她对我的好是阿离都羡慕的,阿离好几次酸溜溜跟我说话,吃了醋,我每次都说,谁叫你小呢,我跟她就差了一岁,还是吃奶的年纪我们就在一起成长了。

阿离十七岁,她给阿离选了皇后,那晚她打算悄悄离宫,但我发现了,提前在殿门等她。

我想让她带我走,我知道她身体很不好,她不想让阿离看着她离世,有我在身边,我想她能多活几年,几十年。

她却拒绝了我,只叫我好好辅佐阿离,她说她属于江湖,不属于朝廷,而我不一样,她希望我可以跟阿离一起创造一个盛世。

她替阿离寻了一位贤后,给了小公主一个庇佑,封赏我数百食邑作为退路,她考虑到了所有人,却将自己放逐江湖,拖着一身病体独自疗伤。

我们的联系越来越少了,最后一面是在江家窗台,她主动来找我,叫我不要追查她的消息。

她主动现身,是想告诉我,她活不了多久了,叫我帮着瞒阿离。

她在同我告别,我还记得她最后的打扮,穿着女儿家的衣衫,梳着辫子,腰上别一个酒葫芦。

我紧握她的手,难以抑制眼泪,她抱了我,用手帮我擦泪,跟我说,“萱儿,保重。”

又过几年,我中了寒毒,是政敌下的,那时我解药研制了一半,阿离庆幸我医术高明,我却半分骄傲都没有,因为这半份解药的背后,是她的命。

我穷尽一生去研制解药,终于在我五十岁那年,我研制出来了,我看着地上蹦蹦跳跳的兔子,笑着笑着哭了。

如果再早二十年——

如果我当年没有那么自大——

我蹲在地上,想了很多如果,我哭了一整天。

如果再早二十年,你就不会离宫,如果我再勇敢一点,你就知道,有个人深爱着你。

你知道我想要和男子一样封侯拜相,你成全我的梦,可你不知道,我心甘情愿和你远走天涯。

她聪明了一辈子,但却看不懂我看她的眼神。

我对她忠诚一辈子,但却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是仰慕,仰望和爱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