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到那个时候,自己才可以真正地、彻底地,在这片虚无中迎来解脱吧。
自己为什么会经历这样的事情。是做错了事,所以要受到惩罚吗。而这份惩罚的重量——难道是因为自己害死了家人。连曾经的名字都被从灵魂的目录上划去,大概就是这份惩罚的代价吧。
名字被没收了,记忆被揉碎,关于故乡的一切都被从那本修改过的灵魂里清除干净。
记忆在消散。那些曾经属于他的画面,所有这些都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从灵魂的目录上一页一页地撕走。
他用仅存的意识把它们贴在胸口,反复告诉自己,这是你应得的,这是你做错事的惩罚,你得记住这份痛,记住了才算是在赎罪。但就连“用回忆来分散注意力”这个行为本身,也在被一点一点地夺走。
记忆从完整的画面碎成零散的色块,最后连轮廓都被腐蚀殆尽,只剩下一片空白。在那片白茫茫的虚无中,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自己,曾经是人类。
自己是人类。自己曾经有过名字,有过家,有过想要的东西和期待过的明天。但现在自己是什么?自己在哪里?自己正在干什么?呼吸还存在吗?心脏还在跳动吗?
他感觉不到胸腔的起伏,感觉不到血液的流动,感觉不到任何属于活物的温度。但他同时又没有死——他还在思考,还在感受,还在被那股腐蚀灵魂的剧痛折磨着。他无法在“活着”和“死亡”之间找到自己的位置。
周围的一切到底在发生什么事情?外面有光,有声音,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但传到灵魂深处时已经扭曲得无法辨认。眼前那个一直出现的身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红色的,燃烧着的,一次又一次挡在自己面前,用那柄燃烧的长剑架住自己挥出的攻击。自己为什么要攻击他?他为什么要阻止自己?他想干什么?他是谁?
火红的剑士挡在他身前。这应该是一张面具,但为什么自己可以感觉到那个人看起来如此悲伤?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要一次又一次地挡在自己面前,明明自己这副血肉已经变成了怪物,明明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他只是在每一次剑与剑相交的间隙里,捕捉到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那里面有泪吗?那是为自己流的泪吗?为什么有人在为自己流泪?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肉被分开了,把他从这具被腐蚀、被操控、被当成提线木偶摆布了不知多久的躯壳中,剥离了出来。
在最终,一柄蓝色的剑刺破了这片虚无。
在灵魂即将彻底消散的边缘,有什么声音穿透了那片隔绝一切的屏障,落进了他正在瓦解的意识最深处。
“我……我一定会救你…!”
“这是……我们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