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寿诞在即(9)(2 / 2)

“严兄要成婚了?”杨清宁从没问过这些事,在他想来严方这个年纪,应该已经是孩子的爹,没想到他竟还未成婚,笑着说道:“到时我定备一份丰厚的贺礼,庆贺严兄新婚。”

严方脸上的笑容渐浓,道:“我知道杨兄身份敏感,大婚当日定不能过来,待之后我再单独请杨兄喝喜酒。”

“好,那就一言为定。”

听严方这般说,陈慧便放下心来,道:“你不便去,便由我代你去,我也趁机讨杯喜酒喝。”

杨清宁不可知否地笑笑,道:“大人还要当值,不方便在外逗留,我们就不耽误大人忙公务了。”

陈慧闻言心里不是滋味,道:“我刚下朝,即便去了衙门,待不了多大会儿,就该回家了,索性便不去了。我们已许久未见,你也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便想着与你好好叙叙旧。”

杨清宁闻言颇有些无奈,直言道:“大人应该明白我的处事原则。”

陈慧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装糊涂罢了,道:“但凡在这个世上活着的人,谁没有几个朋友,你不要对自己太苛刻。”

“我有朋友。”杨清宁看看身边的几人,道:“他们都是我朋友。”

陈慧伤心地看着他,道:“他们都是,唯独我不行?”

“你是官。”

“那吴干军呢?”

对于陈慧的纠缠,杨清宁很是无奈,不明白他对自己为何这么执着,既然今日遇到,那就索性将话说清楚。他转身看向严方,道:“严兄,你先都楼下等我一会儿,我有话要与陈大人说。”

严方看看杨清宁,又看看陈慧,道:“好,那我在外面等你。”

严方招呼人将箱子擡上,随即出了雅间。杨清宁走回雅间,陈慧紧随其后。

杨清宁转头看了过去,道:“我与吴统领并无太多交集。”

陈慧与他对视,“但你心里已把他当成朋友。”

杨清宁没有反驳,他确实认吴干军这个朋友,若此时他撒谎说不是,传到吴干军的耳朵里,两人以后见面会十分尴尬,也影响他们的关系。

“那是因为他救了我不止一次。除他之外,我从不与朝中大臣来往,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你也救了陈家几十条人命。”

杨清宁眉头皱紧,道:“我救了你们陈家几十条人命,你却想让我死,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我怎么可能让你死……”

“陈慧!”杨清宁打断陈慧的话,心中已经有些不耐烦,道:“自古帝王最忌讳的就是朝中大臣结党营私,更不用说我还是太子身边的内官。这些年我小心翼翼,闭宫不出,就是不想让皇上对我疑心。这些话我对你说过多次,可你充耳不闻,依旧一意孤行,你这不是害我,是什么?”

“我只是想……”陈慧看着杨清宁,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你心里清楚,我从未想过要害你!”

“若你不想害我,就离我远远的,不要再纠缠不休。”杨清宁冷下心肠,道:“今日之后,你我再见,只当陌路。”

“那是否我不再为官,你我便不必有此忌讳?”

杨清宁闻言一怔,眉头越皱越紧,道:“陈慧,我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清楚,你为何总是充耳不闻?你这般纠缠不休,只会让我觉得厌烦,后悔当初一时心软救下了你。”

“我也很是不解,为何你对谁都好,唯独对我这般冷漠?十几年前是,十几年后亦是。”陈慧的眼睛红了起来,道:“这十几年,我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身边的人死的死,没的没,熬到如今只剩我孤家寡人,我之所以撑到现在,是因为知道救我的人是你,我以为你救我,是把我当朋友,就算所有人都离开了我,至少还有你在京都等我,可我回来了,你却说再见便是陌路……”

杨清宁没想到陈慧竟把自己当成了救命稻草,不禁有些心软,“我从未招惹过你,十几年前是,十几年后亦是。”

陈慧的眼中有泪光闪烁,“你说的没错,你从未招惹过我,都是我在招惹你,是我死皮赖脸,是我上赶着,是我犯贱!”

“陈慧!”杨清宁心中气闷,不禁咳了起来。

小瓶子急忙上前替他顺气,道:“公子,您不能动气!”

陈慧见他咳个不停,有些不知所措,像个犯了错的孩子,道:“对不起,我……是我不对,我不该惹你生气,只要你不生气,你说什么,我都依你。”

杨清宁拿出药瓶,倒出一丸药,就着桌上的水吃了下去。

“公子,您坐下歇会。”小瓶子扶着杨清宁坐了下来。

小瓶子擡头陈慧,不悦道:“陈大人,你若当真想对公子好,就不该纠缠不休,给公子徒增烦恼。‘朋友’不是挂在嘴上说的,而是做出来的。”

陈慧看着杨清宁,沉默了下来,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陈慧,我本以为你从纨绔子弟爬到如今的位置,是破茧成蝶,完成了蜕变,没想到竟还如当年那般幼稚!”杨清宁喘了口气,接着说道:“当年你就是这样自说自话,如今你还是这样自说自话,从不问我是怎么想的。”

“我……”陈慧想要辩解,可当他看到杨清宁铁青的脸时,到嘴边的话又被吞了回去,道:“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今日我已把话说得很清楚,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我。”

陈慧垂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杨清宁见状不由一怔,没想到他竟答应得这么痛快,想到他方才说的话,又有些担忧他会想不开,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若再说软话,无异于是给他继续纠缠的信号,那之前说的话就等于白费。

就在杨清宁纠结时,小瓶子适时地开了口,道:“公子,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吧。”

杨清宁将杯中的茶水喝完,起身说道:“走吧。”

杨清宁起身,瞥了陈慧一眼,绕过他走向门口,小瓶子上前一步打开了房门,并未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杨清宁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突然被窗外的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睛,紧接着心脏一阵紧缩,那种危险来临时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而来。

破空声响起,陈慧猛地擡头,只见一支长箭射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挡在杨清宁身前,‘噗’,长箭射穿了他的身体,鲜血随之流了出来。

与此同时,小瓶子一把将杨清宁拉至身后,紧接着便看到陈慧的身子被箭射穿。

“陈慧!”杨清宁焦急地喊了一声。

“公子,躲到墙后!”

小瓶子接住陈慧的身子,将他拖到墙后。

“公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门外传来小敏子的说话声。

杨清宁连忙提醒道:“不要进来,不要在门边,躲到墙后。”

“公子,到底发生了何事?”

“有刺客。”小瓶子冷静地吩咐道:“小敏子,你去应天府,让他们调人过来!”

小敏子是个聪明的,清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没有丝毫犹豫地应声道:“好,我这就去。”

“找大夫!”杨清宁大声说道:“让严方去请大夫,陈慧受伤了!”

“是,公子,奴才这就去。”

杨清宁捂住陈慧的伤口,鲜血‘咕咕’地往外流,温热又黏腻的触感,让人很是不舒服。

“陈慧,你要坚持住,大夫马上就来。”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道:“他是不是伤到动脉了,为何流这么多血?”

小瓶子握住长箭,一用力便折成了两半,将箭羽扔在地上,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倒在陈慧的伤口上,道:“公子,我给他上了止血药,过会儿血就能止住。他只是伤到肩膀,并未伤到要害,不会危及性命,公公放心便是。”

听他这么说,杨清宁不禁长出一口气,道:“也不知那杀手是否还在外面。”

小瓶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圆形的物件,还有个圆柱形的把儿,仔细一看竟是一面铜镜。他拿着铜镜的把儿,慢慢地伸出窗外,查看对面的情形。只听‘啪’一声,一只箭射在铜镜的边缘,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凹痕。

“杀手还在。”小瓶子的脸色十分难看,道:“看来被我猜对了,他们是打定主意,要杀了公子。”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没想到我竟成了被暗杀的对象,还真是荣幸之至啊!”

陈慧缓过劲儿来,虚弱地看向杨清宁,问道:“你可有受伤?”

杨清宁摇摇头,道:“我没事,你先别说话,保存体力,外面还有杀手在,大夫短时间内来不了。”

陈慧接着问道:“是谁要杀你?”

“北幕、西楚、东吴。”杨清宁深吸一口气,道:“他们都想拉拢南凌,最

好的办法就是挑拨,他们杀了我,栽赃给对方,以殿下对我的倚重,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为我报仇,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陈慧的眉头皱紧,“这般说来,你知道自己处境十分危险,为何还要出宫?”

杨清宁解释道:“几日前,我便与严兄约好了,因与接风宴撞上,已经往后推了两日,若再往后推,就说不过去了。”

“什么能比你的性命重要?若是因为一次爽约,便对你有意见,那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我以为他们要下手的对象是皇上和殿下,不曾想竟也将我纳入了目标。今日你救了我一次,我们之间扯平了,以后你再不欠我什么。”

“你就这么想和我撇清关系?”

“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

“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不甘心。”陈慧疼得皱紧了眉头,因为失血的原因,脸色变得苍白,道:“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与你,不过我并非要与你划清界限,以后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让人给我送个信儿,我定帮你。”

“你……”听陈慧这么说,杨清宁硬起的心肠,又软了下来,道:“你这又是何必?”

“之前我说的话都是真的,若非这世上还有你,我撑不到现在。既然不能明着与你交好,那就暗中帮你,这样总不会再给你惹麻烦吧。”

杨清宁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你这人真是……倔得像头驴,一如既往地不讨喜。”

陈慧期待地看着杨清宁,“你是答应了?”

“若我不答应,你会改变主意吗?”

陈慧摇摇头,道:“不会。”

杨清宁没好气地说道:“那我答不答应,又有何区别?”

陈慧执拗地问道:“那你是答应了吗?”

杨清宁有些无奈地点点头,道:“别说话,保存体力。”

陈慧笑了起来,眼睛干净透亮,就好似十几年前的那个少年。

就在两人说话时,小瓶子又换了个位置,再次拿出那面铜镜,慢慢伸出去,想要确定杀手的位置。

‘咻’,又是一箭射了过来,小瓶子急忙缩回了手,那只长箭穿过窗子,射在了地板上。

“公子,你们在这儿躲着,奴才出去把他解决了。”

“不行。”陈慧果断否定了小瓶子的想法,道:“既然要实施暗杀,那对方绝对不会只有一人,万一你出去了,再有杀手冲进来,该怎么办?杀不杀他们不重要,重要的是保证他的安全。”

小瓶子沉吟片刻,道;“公子,奴才去把窗子关上,你们趁机离开这里,另寻一个房间呆着。”

杨清宁点点头,道:“小心点,我们已经伤了一个,你不能再受伤了。”

“好。”

小瓶子擡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随即猛地伸出铜镜,一道光射了出去,照在杀手的眼睛上,他趁机起身,快速将窗子关上。

杨清宁扶起陈慧,在窗子被关上的瞬间,跑到门口,拉开房门跑了出去。‘啪啪’两声,他们刚刚走过的地面,出现了两只羽箭,只差一点,他们就被穿个透心凉。

杨清宁扶着陈慧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今日茶馆的生意似乎有些冷清,他们经过走廊竟没碰到任何人,来到最靠近楼梯的雅间门口,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让陈慧靠坐在墙边,杨清宁拿起桌上的抹布就走了出去,将滴在地上的血迹擦干,随后又返回雅间。见陈慧疼得出了一身汗,他急忙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还能坚持住吗?”

陈慧摇摇头,喘了口气,道:“我没事,在边关时,经常受伤,我已经习惯了。”

陈慧的伤还在流血,避免他因失血而失去意识,杨清宁也坐了下来,尽量陪他说话,让他保持清醒,道:“说实话,去年的除夕宴上,我见到你的那一刻,真的有些不敢相信,没曾想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竟能重新回到京都。”

他们这样肩并肩地坐在一起聊天,还是在多年之前,陈慧顿时觉得这伤受的值了,“京都还有人在惦记我,我当然要回来。”

杨清宁犹豫片刻,道:“方才你说身边的人死的死,没的没,那陈家的人……”

陈慧的眼睛暗淡了下来,道:“在去往辽东的路上,母亲就病逝了,男丁只剩下我一个,其他人都战死了。”

杨清宁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当初想着能救你们,没想到结局竟是这样。”

“你确实救了我们,这是不争的事实,至于之后是死是活,那就是我们的造化了。”

杨清宁陪着他说话,说的多是他在边疆的经历,越是了解,越是佩服,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竟能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中活下来,还做到如今兵部职方郎中的位置,实在了不起。

过来好半晌,也不见小瓶子跟过来,杨清宁不禁有些担忧,“他是去找杀手了吗?”

“这么半晌还没过来,多半是。”陈慧安慰道:“他跟了你那么多年,你应该最是了解他的身手,那些杀手不是他的对手。”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杨清宁的手猛地擡了起来,袖箭对准了门口的位置,一旦发现不对,即刻动手。待他看清进来的是小瓶子时,不禁长出一口气,小声说道:“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会儿才过来?”

“那杀手被奴才解决了,奴才顺便找店伙计买了两身衣服,这才耽误了些时间。”小瓶子将抱着的包袱放在了地上。

看着包袱花花绿绿的衣服,杨清宁不由一阵目瞪口呆,道:“若我没看错,这应该是女子的衣服吧?”

小瓶子解释道:“那杀手的身份无法确定,奴才担心暗中还有杀手,扮做女子的模样,公子的安全就能多几分保障。”

杨清宁认同地点点头,可目光触及到陈慧时,担忧地说道:“他身上有伤,可这女子的衣服单薄,鲜血轻易便能渗透,很容易露馅儿。”

小瓶子提醒道:“公子,他们的目标是你,不是陈大人。只要公子离开,陈大人就安全了。”

杨清宁一怔,随即恍然,道:“你说的没错,那就这么办。陈慧,你在这儿呆着,我会让掌柜过来救你。”

陈慧点点头,道:“不必担心我,这点伤不算什么,只要你平安就好。”

杨清宁拿起衣服走到屏风后,小瓶子急忙上前帮忙,不过几件衣服,却让两人出了一身汗。杨清宁本以为古代男女的衣服都差不多,哪曾想完全不一样,哪件穿里面,哪件穿外面,若没个懂得人,还真穿不对。

好不容易穿上了衣服,小瓶子又帮着弄头发,只是没有女子的发簪,用男子的很容易露馅儿。正在为难之际,杨清宁看到了桌上的筷子,道:“就用筷子吧。”

小瓶子走上前拿了连个筷子,便将杨清宁的头发盘了起来,随后又给杨清宁戴上面纱。待一切装扮完毕,小瓶子站在一旁观看,不禁看得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