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围杀使团(8)
东宫,杨清宁用完午膳,睡了一个时辰的午觉,叫来小瓶子,吩咐道:“你去一趟严学正的府上,将这份书信交给严兄。”
小瓶子应声,拿着就走了出去。
杨清宁叫来了小敏子,道:“你帮我收拾一下,这几日我要去皇庄查账。”
“去皇庄?”小敏子愣了愣,随即问道:“公公,殿下是否知晓此事?”
“殿下在乾坤宫,咱家暂时还未禀告,待殿下回宫,你代咱家禀告一声便可。”
这两日杨清宁和凌南玉太过反常,小敏子总觉得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如今杨清宁要去皇庄,竟也没知会凌南玉,就更让他心生疑惑,道:“那公公此行带谁去?”
杨清宁见状心中苦笑,面上却不显,平静地说道:“小瓶子,他先行出了宫,我们约好在宫外汇合。”
小敏子眉头微蹙,“只带小瓶子?人手是否少了些?”
“自然还有别人,只是此行是隐秘,不便多说。”
想到方才凌璋的召见,小敏子恍然地点点头,想着应该是有什么秘密任务,需要杨清宁去完成,道:“那公公要在皇庄待多久,奴才好斟酌要带多少行李。”
“多则一月,少则半月,简单收拾几件衣服便可,大不了咱家多带些银两,少什么直接买便是。”
小敏子笑了笑,道:“乡下不比城里,想买什么就有什么,奴才还是帮公公带的周全些,省得用的时候找不到。”
杨清宁见状松了口气,道:“成,反正是坐马车,东西多些也能放得下。”
小敏子没再多说,帮杨清宁收拾起了行李,随后搬上了马车。
宫门口的守卫好巧不巧又是刘仁,他看着杨清宁的马车远去,兴奋地说道:“来来来,我们接着赌,这次我定要将上次输得银子赢过来!”
高镇笑着说道:“赌就赌,正好我想去萃华楼耍一耍,那你说这次谁倒霉?”
“这次我猜是南凌的某个大臣。”
“那我还猜西楚那个倒霉蛋。”
……
马车顺利出了皇宫,杨清宁找了个由头支走了马夫,自己架着车在街道上走着,找了间成衣店,买了两身普通衣物换上,又买了顶纱帽,遮住了脸。最后找了家车行,将原来的马车卖掉,重新买了辆普通马车,又雇了一个马夫,就这样架着车出了皇城。
凌璋是个深不可测的人,之前在前殿里,他看向杨清宁的眼神,便已经告诉杨清宁,他对他产生了怀疑。杨清宁心里清楚,身为帝王是绝不允许自己未来的继承人,喜欢上一个男人,无论这个男人是谁,甚至不管这是否为事实,一旦有了怀疑,那他的下场便已经注定。所以杨清宁便用隐晦的言语回答了凌璋的问题,肯定了他心里的想法,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讽刺的是小瓶子提议他离开时,他还心存侥幸,以为能瞒得住凌璋,说了一大堆不能走的原因,不曾想这么快便漏了馅儿。之所以支开小瓶子,是因为自己的生死还是未知数,不想连累他。
待出了皇城,杨清宁便和车夫结了账,自己架着马车漫无目的地走着,等着那不知何时出现的杀手。天黑时,他来到了一处村子,不过他并未进村,而是选择了村外的一处空地落脚。马车虽然普通,车厢却足够宽敞,即便在荒郊野外,也不至于露宿街头。他不进村子,是不想扰了村子的安宁,希望自己能离开的平静些。
简单地吃了些东西,杨清宁便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假寐,今晚他并未喝药,反正就要死了,他想任性一回。半睡半醒间,突然感觉车身一阵晃动,他猛地睁开双眼,朝着车门的方向看去。帘子被掀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因为背对着光,他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你终于来了。”杨清宁长出一口气,道:“希望尊驾能给我个痛快,待我咽气后,帮我挖个坑埋了,我不想曝尸荒野。”
“公公,是奴才。”
熟悉的声音响起,杨清宁不禁一怔,随即惊讶地问道:“你是怎么追来的?”
“公公莫不是忘了,我八岁时便能跟着凶手来到京都。”
“倒也是,我这点伎俩,怎能瞒得过你。”杨清宁自嘲地笑了笑,道:“你回吧,若是不想回宫,随便去哪儿都成,就是别跟着我。”
小瓶子并未接话,而是问道:“皇上知道了内情,要杀公公?”
“是我主动说的。”杨清宁深吸一口气,道:“皇上召见我,并非要问殿下的心上人是谁,是已对我产生了怀疑。和皇上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我知道瞒不过,索性就都说了。”
“皇上让公公离开,是不想公公死在皇宫里,只要死不见尸,就算殿下问起,皇上也可以说公公远走高飞了。”
“是我提出要走的。既然逃不过一死,我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想死了还被关在那个大笼子里。”
小瓶子进了车厢,在旁边坐了下来,道:“奴才陪着公公,公公去哪儿,奴才便去哪儿。”
“不成。我这病恹恹的身子,死了是解脱,你身强力壮的,能活到一百岁,跟着我作甚,赶紧走。”杨清宁说着动手推了推,只是他废了好大劲儿,人家却纹丝未动。
“公公不必担忧,奴才这一路跟来,并未发现有人在附近跟踪,皇上应该不想杀公公。”
杨清宁怔了怔,随即说道:“可能是还未跟上来,想让我走远了再动手。”
小瓶子认真地看着杨清宁,道:“公公为何要坐以待毙?活着不好吗?”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要杀的人,总归是逃不过的。”
“不试又怎知逃不过?还是说离开殿下,公公便没了活下去的动力?”
杨清宁下意识地反驳,“怎么可能!这世界没了谁都一样。”
“那就让奴才陪着公公浪迹天涯吧,或者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总之一句话,奴才不会走,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公公做决定。”
杨清宁眉头皱紧,道:“你怎么这么死心眼!跟着我除了受拖累,能有什么好处。”
“跟着公公,奴才心里安定,这是任凭什么都换不来的。”
这么多年的相处,杨清宁太了解他的性情,知道他定会说到做到,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那你可要做好逃亡的准备。”
小瓶子心中一喜,急忙说道:“公公放心,这个奴才在行。”
“既然你在行,那就走吧,别等着人家上门再行动。”
“公公该早告诉奴才,奴才好去库房溜达一圈。”小瓶子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杨清宁闻言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道:“我这儿有十几万两银票,足够咱们花了。”
小瓶子一怔,随即笑着说道:“英雄所见略同。”
乾坤宫,凌南玉醒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他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床帐,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守在一旁的小顺子正靠在床上打盹,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睛,见凌南玉坐了起来,在缓了会儿神后,急忙站了起来,还不忘擦了擦嘴角,道:“殿下,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可要传太医?”
凌南玉摇了摇头,问道:“这里是哪里?我为何在此处?”
小顺子答道:“殿下昏倒了,皇上让高公公将殿下安置在偏殿,咱们还在乾坤宫。”
记忆慢慢恢复,凌南玉看向窗外,接着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丑时。殿下,距离早朝还有些功夫,您再睡会儿吧。”
凌南玉捏了捏胀痛的眉心,道:“我到底怎么了,为何会昏睡这么久?”
“太医说殿下中暑了,没什么大碍。”
“去给我倒杯水来。”
小顺子应声,急忙去倒水。凌南玉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干涩的嗓子才舒服一些。沉吟片刻,他忍不住出声问道:“我昏倒的事,小宁子可知道?”
“奴才给公公传了信儿。”小顺子接过水杯,“不过公公不在宫里,说是去皇庄查账,午后便走了。”
“去皇庄查账?”凌南玉闻言皱起了眉头,道:“哪个皇庄,都有谁跟着?”
“小敏子问过,可公公说这是隐秘,没说去哪个皇庄,也没说有多少人去,只知小瓶子会随行。”
“隐秘?”凌南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随即起身下床,道:“回宫!”
“殿下,您慢点,您还在病中。”小顺子急忙追了出去。
凌南玉急匆匆地回了东宫,径直去了杨清宁的卧房,来到衣柜旁,打开后便开始翻找。杨清宁的小金库就放在衣柜的一个木匣子里,凌南玉将木匣子打开,发现里面的金银细软都在,唯独银票不见了。
小顺子不解地问道:“殿下,您这是作甚?”
凌南玉的脸色越发难看,道:“去把小敏子叫来。”
小顺子见他神色不对,也不好多问,转身去叫小敏子。
没过多大会儿,小敏子跟着小顺子进了卧房,行礼道:“奴才参见殿下。”
凌南玉径直问道:“小宁子走时,你在场?”
小敏子点点头,道:“在,公公让奴才给他收拾行李,随后又帮着搬上了马车。”
“他是怎么说的,你仔细想想,一字一句都不要错。”
小敏子仔细回想了一下,道:“公公让奴才帮他收拾行李,说这几日要去皇庄查账。奴才问公公此行都有谁随行,公公说小瓶子,奴才问只带一人是否不妥,公公说不止小瓶子一人,只是此行是隐秘,不便多说。后来,奴才又问要去几日,公公说多则月余,少则半月,还说不必带太多东西,他可以多带点银子,缺什么买就是,奴才说乡下不比城里,有的东西不是说买就能买的到的。公公说也是,便没再拦着奴才收拾。”
“小瓶子呢?”
“小瓶子跟着公公去皇庄了啊。”小敏子不解地看着凌南玉,道:“对了,公公说这次他去的时日有些长,以防殿下要用东西,便将库房的钥匙给了奴才,让奴才转交给殿下。”
凌南玉接过库房的钥匙,大步走了出去,待来到库房门前,打开门走了进去,直奔放置银票的地方,发现之前凌璋赏他的十万两银票不见了。心跌落谷底,他突然感觉有些窒息,身子一个踉跄,撞在了一个木箱上。
小顺子见他面无人色,担忧地问道:“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你答应过我,怎能食言!”凌南玉眼眶通红,转头看向小敏子,大声问道:“他是何时走的?何时走的!”
小敏子也察觉出不妥,急忙答道:“公公午睡后走的,应该是刚过申时。”
凌南玉推开身边的小顺子,脚步飞快地跑了出去。白鹰现身,挡住了他的去路。
“闪开!”凌南玉怒视着白鹰。
白鹰出声说道:“殿下,他已经走了五个时辰,早就出了皇城,天下那么大,您要往哪个方向追。”
“你早就知道了!”凌南玉的情绪虽然在失控的边缘,大脑却在快速运转,道:“你知道,那就意味着父皇也知道,他是在父皇召见后,才决意离开,所以是父皇逼他走的!”
“殿下错了,是他自己要走,而并非皇上逼他走。”
凌南玉的心狠狠揪了一下,红着眼睛说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若非父皇的主意,即便他想走,父皇也不会让他走。”
“殿下……”
“明明是我的错,为何怪罪在他头上?”似是想到了什么,凌南玉不禁瞪大眼睛,紧紧攥住白鹰的手臂,道:“你跟我说实话,父皇是不是要杀他?”
“殿下,您当真错怪皇上了,确实是宁公公说要走,皇上看他去意已决,这才答应下来。”
凌南玉不想跟他废话,擡脚就走。白鹰还想再拦,就听凌南玉冷声说道:“你若再拦,就算父皇保你,我也会杀了你!”
白鹰脚步一顿,只能任由凌南玉走了出去。
走在宫道上,凌南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无能的人才会被情绪所牵制。如果凌璋这边不解决好,就算找到了杨清宁,他的处境一样危险。况且五个时辰,若凌璋当真要杀他,自己能找到的只有他的尸体。他面临最紧要的问题,是确定杨清宁的安全。
凌南玉敲开乾坤宫的门,守门的内侍并未阻拦,直接让开了通路。凌南玉瞬间明白了,凌璋这是在等他。他大步来到寝殿门口,高勤已在门外候着,道:“殿下,您来了,皇上正等着您呢。”
凌南玉没有多说,径直走了进去,看着靠坐在床上的凌璋,“父皇,您是想杀了儿臣?”
凌璋闻言眉头皱紧,不悦道:“朕若是想杀了你,你还能在这儿大呼小叫?”
“儿臣在这世上,唯有两人最为亲近,一是父皇,一是小宁子。得知父皇命不久矣,儿臣一直在强撑,幸而有小宁子在身边,儿臣才能熬得下去。可如今父皇竟想杀了他,若他死了,儿臣也就死了。父皇若是想要儿臣的命,不如给儿臣一个痛快。”
凌璋的眉头越皱越紧,“你是一国太子,这天下的女子任你挑选,无论她是何种身份,朕都成全你们。可你偏偏对他动了心思,朕没当场杀了他,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父皇果然要杀他!”凌南玉不敢置信地看着凌璋,眼泪不受控地流了出来,“若非他费尽心机带我出冷宫;若非他左右逢源、伏低做小,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若非他舍命相救、不离不弃,我早就死了!是我,是我爱慕与他,是我一厢情愿,他从未答应,没有半分错处,父皇竟要杀他!”
凌南玉从袖中掏出匕首,眼神变得决绝,“他死了,我绝不独活!”
凌南玉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胸口,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殿下不要!”高勤被吓得不轻,急忙跑了过去。
“玉儿!”凌璋终于变了脸色,他没想到凌南玉竟这般决绝,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好在白鹰一直在留意凌南玉的神情,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他的手腕,尽管如此还是晚了一步,匕首的刺进了胸膛,鲜血随之浸湿了衣物。
“太医,快传太医!”高勤见状心疼道:“殿下,您糊涂啊!您要有个万一,您让皇上怎么办,让南凌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