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灿也跟了过去，他站的距离稍远一些，但以他的目力，能够将黄炎此刻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黄炎坐在甲板正中，背靠着那面红色战旗，战旗已经被从旗杆上取了下来，半铺在地上，半盖在他身上。

他的面容凹陷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成一个黑洞，原本饱满的皮肤此刻像是贴在一具骷髅上的薄纸，

万毒刃的黑色死气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子和面颊，在那里形成了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他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消耗最后的生命，可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态从容。

“我快死了，是樊红旗背叛了社团，你们要想办法把他解决掉。”

他的话说得直接了当，没有铺垫，没有委婉，甚至没有给自己留半分余地。

革命社的众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炸了。

“什么？是樊红旗！这个王八蛋！”

“我一定要杀了他！我现在就去！”

“该死的畜生！社长你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怎么对你！”

……

众人瞬间群情激愤，有人已经拔出了刀，有人已经朝赤色要塞的边缘冲去，看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杀回去把樊红旗碎尸万段。

杨新玉气得浑身发抖，双拳攥得咯咯作响，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可黄炎只是摆了摆手，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开始给众人交代社团接下来的事宜，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句话都要停顿好几次才能说完。

他让众人收缩社团麾下的势力，放弃那些守不住的据点，避免与资本社的正面交锋。

他说到自己一手建立的情报网络时，用还能用仅剩的力气笑了一声，说“那些暗桩，我藏了这么多年，也该用一用了”。

他的安排细致而周全，像是在交代后事，又像是在打一场最后的战役。

没有眼泪，没有不甘，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他就像一台即将耗尽能源的机器，把最后一点能量全部用在了安排好身后的一切上。

“新玉，你过来。”

在交待完了这些事情之后，黄炎将杨新玉叫到了身前。

杨新玉泪眼婆娑地站在黄炎面前，他的嘴唇在发抖，整张脸都被泪水糊满了，可他在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蹲下身，凑到黄炎面前，用力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嗯”。

黄炎伸出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指节肿大，指甲发黑，像是从坟里伸出来的。

可它依然稳，他将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五指张开，微微用力，像是要挖开自己的胸膛，杨新玉下意识想要去拦他，却被黄炎用眼神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