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大摆锤一旦开始教训艺人，便不分场合，并且嘴一张开，就闭不上了，一个人能说出一大堆来。居涩薇只觉得头疼。可又没法子，只能任由他念叨。
他没玩没了地说：“今天的视频尤其过分，你……你说你啊，你要……”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顾粥粥，还是忍不住要说下去，只是声音低了些，更加语重心长了，“你要跟任何人做什么亲密的举动，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光明正大啊！今天这个视频是最贵的一个视频了！”
居涩薇以为他说完了，哪知道他脑袋一偏，又冲顾粥粥说：“顾总，您说，这种视频，它究竟能不能出现在大众的视线里。艺人有没有义务遵守合同里的内容，就算不遵守，但能不能避讳些！公司买视频也是要花钱的，越红的艺人，视频越贵。这……这完全是可以避免的呀。您说是不是。”
顾粥粥头也不擡地说：“你是连带着我也一起在教训吗？”
“这是哪里的话，我哪有那个意思。只是您也知道，艺人身上可以有绯闻，但不能是真绯闻。会毁掉艺人前途的。粉丝又不傻，他们会辨别真假绯闻，只不过接受不了的都默默脱粉了罢了，长此以往，她就要从顶流的位置上下来了。”
“有吗？她不是越作越红吗？”顾粥粥看了眼居涩薇，话是对经纪人说的。
经纪人一拍脑门儿，也说：“是这样没错，可是现在有一部分粉丝群体闹得厉害，都是替白朵芙鸣不平的，嗑cp嗑上头了，不愿意停下来，一肚子的怨气正没处发泄呢，想必您也天天挨骂吧，这多不好啊，是不是？”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我不是！我的意思就是说，咱避讳点儿。您这一回来，她的心思就不在工作上了。不瞒您说，我都已经把这个月买爆料的资金准备好了，那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啊。这摇钱树嘛……不！这有人气的明星嘛，她能让公司进账，干嘛要亏钱呢，您也是生意人，您觉得呢？”
“你们团队是整个公司里发年终奖发得最多的团队了，公司还给你们预存了明年的运营资金，后年都够用了。如果你今天是来跟我汇报资金问题的，那大可不必，我看过财务报表。再说了，与娱记或者狗仔打交道本就是你们团队工作的一部分。就算要处理新闻，运营资金里也是有相对比例的资金可以支出的，那还远够不上艺人给公司或团队带来的收益吧。”
居涩薇低着头在笑，她知道大摆锤不了解顾粥粥，尽管顾粥粥人不在公司里待着，但是对于公司里的事情都清清楚楚，细节到任何一个团队里的具体事物，具体到分工。所以大摆锤在这里假装喊冤，实际却是因为贪婪，不过是本可以赚更多的钱，也利于他个人的分红，但居涩薇没有配合，反而还要他三天两头处理狗仔的新闻，他不乐意了。
他以为顾粥粥会被他绕进去，结果没有。他这才意识到，顾粥粥在商人里属于精明的那种。
大摆锤哑口无言了。只得悻悻然地看看居涩薇，但居涩薇不表达什么。实际上，她心里有点暗爽，她想，这次之后，经纪人能放过她一段时间了。她实在是不喜欢听人念叨她。
包厢里死寂一般安静了几秒，尴尬的人唯有经纪人。顾粥粥即不叫他坐下，也没让他走。他也没什么话能说了，只得不安地站在居涩薇身后，让居涩薇也感到了不安。
居涩薇总是不愿意给人难堪，她记得顾粥粥也是个周到的人，可自从顾粥粥管的事越来越多之后，就变得不那么顾及所有人了。
这时，居涩薇还是站起来说：“那个……我迟一点去可以吗，晚上才开始录制嘛。”
经纪人见有人给他台阶下了，他也立马说：“行，迟一点没关系。但你要记得来。”
“好，你走吧。”
经纪人总算等到这句话了，他几乎是拔腿就走，没想到顾粥粥突然叫停了他，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你在你的岗位上做好你的自己的事情就是了，不要没事找事。你手下带的人也需要休息的，行程别安排得太满了。”
经纪人已经拉开门儿了，又回头说：“是那些商务自己找上门儿的，我也是……顺手接下来呀。”
“别什么都接行不行，斟酌一下，有些商业代言看着就很掉价，你们团队没有眼光的话，我就给她换一个团队。”
经纪人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迈出包厢，默默把门儿关上便走了。
居涩薇也轻轻坐下来，她偷瞄了一眼顾粥粥，发现顾粥粥脸色又变得有些难看了，但她莫名有些不敢问怎么了，她觉得顾粥粥好像在生气。
果然，顾粥粥冷冷地说：“你还是这样，有什么事情也不找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压榨你。找我帮一下忙有那么难吗？”
居涩薇咽了下口水，说：“怎……怎么帮啊。你能帮我跑通告啊？”
“我能让你不那么忙！”
“你自己都那么忙了，哪有时间管我。”
“反正我说一句，你总是有一句等着我。然后把话题扯开了，我问你的是，找我帮忙，这一件事！是不是很难！”
“你是我女朋友，我跟你在一起又不是图你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顾粥粥若有若无地点点头，说：“你是怕别人非议你，是吧。”
居涩薇承认说：“谁不怕呢。尤其是像你条件这么好的女朋友，要是有人骂我高攀了，怎么办。”
“啊？”
“没什么。”
居涩薇自从遇到顾粥粥起，就一直觉得顾粥粥什么都好，但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她也从来没有曝露过，因为在她自己内心封闭的那段时间里，她不愿意想太多这方面的问题，如果想得太深入了，就好像自己在打击自己一样。
“我，我在你心里，是有很优秀吗？”顾粥粥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你没有自知之明啊。”居涩薇拿起之前的会议记录文件，只是为了把眼神放在上面。
“算有吧。”顾粥粥很少会紧张，但她发现居涩薇连文件都拿反了，她感觉到居涩薇的紧张，也跟着莫名紧张起来。
“那你应该知道你很优秀的，优秀到完美的地步了。如果有人把你写进小说里，说不定你是完美的女主角。”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
“不夸张的，像我这样的人，如果写进小说里，哪怕再美化一下，也是渣子一个，指不定怎么被人骂呢。”
顾粥粥已经不生气了，她转过身子来，把居涩薇手上的文件抽出来，摆正了再放进她手里，弄得居涩薇有些手足无措了。
顾粥粥反倒笑了，说：“你能不要想那么多吗？怎么什么事情一旦到了你的脑子里，就自动变得复杂了呢。”
她说话时那温柔的语调，让居涩薇倍觉温暖，她知道窗外在下雪，可室内暖融融的。
“复杂的人会不会被人嫌弃啊。”居涩薇说。
“所以你总是藏着掖着，再大的事情到了你这里，你也就简单几句概括了，是怕别人觉得你复杂？”
“顾粥粥，看透不说透，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居然都不懂。”
“懂又怎么样，不懂又怎么样，反正我不嫌弃，我还很喜欢。有些人啊，小心思多着呢，弯弯绕绕的，解谜一样，越解越着迷啊。”
居涩薇拿着文件的手突然无意识地抖了一下，她让自己镇定一点，可脸却发热起来，她本来要用文件给自己扇一扇风。顾粥粥突然把文件抢了过去，在她旁边慢慢扇着，扇来了好一阵的香水味儿。
她擡眼瞟了一眼顾粥粥，还以为顾粥粥在看着自己，结果顾粥粥只是轻轻摇着手腕儿在扇风，人也坐得笔直，眼睛却在林欣晨那边逗留着，好似这边正在进行的对话只是平常的话而已。顾粥粥正在不断给林欣晨递着眼色。
林欣晨不知不觉中已经独自一人喝完了一瓶酒，她就只给她自己叫了一瓶酒，她自己喝完了。
她站起来说：“图柏，走吧。人家赶我们走呢。别不知趣了。”
杨图柏没吭声，也没擡头四处张望，她进来的时候在看手机，站起来的时候依然在看手机。
林欣晨又说：“恋爱这么无聊又费力的事情，也就粥粥你，这么孜孜不倦地谈下去，永远恋爱，永远年轻！”
“你也可以谈呀。”顾粥粥笑吟吟地说。
“我还是退场吧。都被人催着走了，就不在这里当电灯泡了。”林欣晨拉着杨图柏，边骂顾粥粥重色轻友，边走了出去，除了林欣晨的碎碎念之外，杨图柏打进包厢起就没有说过几句话，只有在最后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粥粥，可顾粥粥的眼神已经回到居涩薇这边了。
门儿一关牢，居涩薇便咧嘴一笑，冲着顾粥粥笑的。顾粥粥还是慢慢晃着手腕儿，给她扇着风，就是不先开口说话。
如此一来，居涩薇只好打破沉默，说：“我……不热！”
顾粥粥好笑地说：“那你盯着我笑什么，脸红什么。”
“没红，你眼花了不成。”
“那我不给你扇风了，看你红不红。”
居涩薇只好自己用手给自己扇着风，她有时候真的对自己的脸很恼火，一旦有一点事情都会写在脸上还不说，关键是，情绪有波动的时候，脸上马上就做出反应了。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实在是让人很窘迫。
就像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有一种被人看穿、看透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难以自处，很没有安全感，好像蜗牛的壳不见了一样。
“你这人是怎么回事啊，可以解释一下吗？”顾粥粥见居涩薇不说话，只能寻了半天，才寻到一句话说出来。
“解释什么，把自己在你面前剖析一下？”居涩薇边给自己解围，边开着玩笑说。
“你很怕被人看穿？”
“谁不怕呢？你也怕的呀。”
“可我不怕被你看穿，我还巴不得你为了看穿我而做出的努力呢。”
“可是我很怕诶，要是你看穿我之后，发现我其实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还很懒，动不动就摆烂了，你肯定不会喜欢我了。”
“你对自己就这么个评价啊。”顾粥粥皱着眉头笑说，“你对自己太苛刻了。你都看不见自己善良的一面，你还很聪明，偶尔还有一些难以理解的执着与纯真。现在这个世界上啊，真诚是难得一见的东西了，可是你有，你自己知道吗？”
“有吗？我有那些东西？”居涩薇觉得顾粥粥只是捡好听的说罢了，毕竟顾粥粥就是很周到的人。当然是什么话让人舒服，就说什么了。
顾粥粥一眼就看出了居涩薇心里在想什么，从她那迟疑的表情里就知道，居涩薇还是更认定自己的想法，而并非顾粥粥说的实话。
“那些，不是东西，是品质，你都有，我都知道。”
“嗯……”
“又是嗯，这个嗯是在表达什么啊。”
“就……你说的都对。”
“骂人啊？”顾粥粥故意逗着居涩薇。
居涩薇一下就慌了，马上说：“不是啊，我就是觉得很奇怪嘛，我从来不觉得我有什么所谓的品质，可是经你一说，我都……仿佛觉得我真的有了。”
“你本来就有啊。”
“好吧，那就有吧……”居涩薇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很不知所措，她觉得顾粥粥怕不是鬼迷心窍了，要么就是工作太忙了，把脑子都忙得不清醒了。说出来的话，才算是夸张呢。
“原来你的内心是这样的啊，我还是不够了解你，看来我要多花一些功夫了。”
“彼此彼此。”
“什么彼此彼此，你也不够了解我吗？”顾粥粥问。
“顾大小姐深不可测的，谁敢说百分之百的了解啊。”
“又不是没给你机会，但凡你多花点时间，我也不是难以了解的。”
“哎～”居涩薇大大地叹了口气，说：“都不愿意跟我同居呢。了解要从何说起啊。”
“住得又不远，难不成了解，要在一个屋檐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