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修带着众人走进丹青楼：“这便是胥家所经营的，丹青楼。里面各色颜料应有尽有。”

他拿起陶罐，打开，介绍道：

“你看看，这是青金石，漂亮吧？这东西可不好找。”

“这是孔雀绿，这是雄黄……总之你能想到的颜色，丹青楼应有尽有。”

基本上所有的国画颜料，也都是药材。

到此处，欧阳修还有些得意：“京中所有书院、国子监、翰林图画院，所有的色料供应都是由丹青楼来负责的，每年进出账目都是不菲的。

卢生眼里像是看到了金子：“欧阳兄，你这楼是胥大人的产业？他每日公务这么繁忙，还有心思打理这些生意？”

“岳丈大人只是喜好丹青书画，这生意确实不是他在打理，实不相瞒，这丹青生意，本是我岳母家陪嫁的嫁妆，可是岳母走得早，独留我夫人‘胥绘宁’一个孤女。泰山大人又另有续弦，这几年一直是我的夫人在亲自打理。”

别人都在夸赞欧阳修娶了个好媳妇，只有卢生两眼放着金光：“欧阳兄，你好福气呀，按大宋律，如果这丹青楼是你岳母陪嫁的嫁妆，你岳母又只有一个女儿，那这些嫁妆也得随她女儿陪嫁吧？这丹青楼……以后不都归你欧阳家了？”

欧阳修却是摇了摇头：“绘宁本想带着这些嫁妆一起出嫁，泰山大人也同意了。但府里那位续弦夫人却没同意，我对这些金钱俗物也不感兴趣，也懒得去争了。

”哦呦，欧阳兄你可是够豁达的。你就真打算将丹青楼拱手送人？“

“那能怎么办呢？绘宁她母亲走得早，她自己身体也很差，这两年日渐消瘦，体弱多病，已经撑不起丹青楼了。我又不擅长经营，拿来也是亏本的。”

“欧阳兄此言差矣，你要是不会经营，我可以帮忙啊。在佰草集随便挑一两个掌事，也能把你这丹青楼经营得十分妥帖。要是到时候赚了钱，你给我们一点分红就行。”

“算了吧，胥府的那位续弦夫人不会同意的，她如今生了个儿子，母子二人眼巴巴地盯着丹青楼呢。我不想因为这点财产，闹得胥府家宅不宁，也对不起泰山大人。”

“那你就忍心带着你夫人，跟你过穷日子？”

欧阳修看着窗外，没有话。

……

此时，店门外走进来一位妇人。四十多岁、皮肤苍老，却依旧打扮得有些妖娆。

“哟，贤婿，你怎么把客人带到丹青楼来了？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欧阳修见了妇人，依照礼法恭敬行礼：“婿见过岳母大人。”

“我可当不起，你媳妇的娘可早死了！我只是续弦夫人，哪配你称一声岳母呀？”

“是婿唐突了。”

“行了，别假模假式的了，我可当不起！”

欧阳修这人聪明是聪明，但受礼教禁锢太深，只能是一副窝囊的样子。

卢生可就不一样了，他可懒得受这窝囊气：“当不起你就闭嘴！人家礼貌行礼，恭恭敬敬喊你一声岳母。你却处处刁难，话如此难听。果然只是续弦的，真是上不得台面。”

“你是何人！尽管如此轻狂！”

“你管我是谁！？我们今天讲的是道理！”

夫人怒不可遏：“来人啊，把这个浑身酸臭的穷酸书生给我扔出去！”

欧阳修赶忙挡在前面：“岳母大人，这位是三司勾当公事，御前伴读卢生，卢大人。”

“哄谁呢？年纪轻轻就御前伴读了？”

“岳母大人不信便罢了，你今日得罪了他，会给胥府招祸的！”

中年妇人虽然还是不信，却避开了卢生，依旧对欧阳修不依不饶：“哼！欧阳修，我再跟你一遍！胥绘宁虽是嫁给你的。但你家贫，到了京城也都是住在胥府上，和入赘也没什么差别！”

她走出门外，继续啰里八嗦道：“你就休要再贪图这丹青楼的产业了，胥府绝不会把她陪嫁给你的。你以后也别带着你这些穷酸同窗来了，胥府不欢迎他们。”

大家见此光景，也知道今日这席估计是吃不成了，便都拱手道别：“欧阳兄，多谢今日款待。但我已入贡院三日，家中实在等得着急，今日就不陪诸位一起吃了。”

“对对，我家里娘子也等久了，我也回去吃饭了。”

“包大人还等着我明米兰的案子，我也先走了。”

“那我也回去了，我也，我就是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