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斜躺在塌上,脸上浮这一层淡淡的红色,和虚弱的眼睛很不相称。
薛甄珠眼睛酸涩一直到鼻尖,强忍着落泪的冲动,她扬起小脸:“祖母真好看,这只发簪怎么没见您用过?又藏私啦?怕我又给要走?”
祖母没有伸出双手,而是让刘妈妈给薛甄珠搬了椅子坐到跟前。
她生怕自己闻到她身上又浓重了一些的药味。
薛甄珠装作不知道,笑嘻嘻地坐下接过糕点就吃起来。
“小猴儿还变个装束进来,是怕什么?”祖母让她慢点吃。
薛甄珠的喉咙堵得慌,怕一开口说话就要哭出来,大口吃着糕点,差点噎着。
“你慢点。”柳真给她一杯茶,坐到祖母身边,“您还不知道她,精怪得很,每天都有不同的鬼点子。”
“她天不怕地不怕,这薛家她还能怕谁?”
“嗯。”祖母被她说得直点头,“慢点吃。一会儿还给你带一点回去。这是石家老太太来看我的时候带来的。”
薛甄珠知道京城只有两家姓石:“是石老将军家的老夫人?”
“正是。她和我那年一同进京。如今也是头发遮雪的岁数,身子骨不好。说见一面少一面,一定要来看看我。”
说起来,不由得黯然神伤。
见薛甄珠停下吃东西,语调又上扬上去:“她少时便不如我,还体弱多病,多虑多愁。年少红颜哪里经得住熬?看我心宽体胖,否极泰来,还有孙女儿们活泼可爱。”
人老了老了还要顾着大的护着小的,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
薛甄珠嘴角扬不起来,笑容也展现不出来。
“咳咳咳。”
“怎么了这是?”祖母看她脸憋得通红,眼角含着泪,颇为担忧。
“没事没事,就是吃急了呛着了。”若不是这么拙劣的借口,怎么能让眼泪顺当地流下来?
柳真帮腔笑道:“她在我们河东的时候没少闹笑话。这丫头当真从小就这样?”
祖母心疼她,要起身给她顺顺,刘妈妈眼疾手快上手轻拍薛甄珠的背。
“表小姐有所不知,咱们三小姐心底仁善长得可人,自小就招人疼爱。别说咱们老夫人夫人舍不得,就是兄弟姊妹的,都最爱她。可不就欢脱一点了。”
“这一点和表小姐您呀,是一样的。”
祖母听得哈哈一笑:“和你这个猴儿一样。”
“姑祖母!”柳真不依,要去哈她的痒痒。
薛甄珠顺势也去,玩闹间滚入祖母的怀里。
隔着衣服,她都感受到祖母身上消瘦了。
她的力气也小了,拉着自己的手没有那么有力温暖了,有些凉。
祖母正在急速衰弱,不知道是病症还是自然。
那些话她都没有问出口,觉得不合适不重要不应当。
她要走了,刘妈妈代替祖母将她送出来。
薛甄珠问祖母的身体,刘妈妈勉强掩饰,直说没事。
“您就别瞒我了,在里头我是为了老人家高兴,假装不知道。”
“刘妈妈,我已经长大了,不是个小孩子了。”
她勉强撑住的笑容不由得消失,眼角含泪颤抖着嘴唇:“三小姐说得是,只是老人家的心就是不叫人担心。她才能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