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孕期出差 4》(2 / 2)

阿檀抬起头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决绝。

“我有一个办法,”她说,“但这个办法需要你相信我。”

“什么办法?”

她没有直接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摊在掌心给我看。

是一枚银针。很长,比普通的缝衣针长一倍,细得像一根头发,尖端泛着冷光。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要在你女儿出生之前,把这根针刺进她的眉心。”阿檀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日常琐事,

“用她的血封住你肚子里那条魂。她在你的子宫里,用的是你女儿的羊水和血液。只要你女儿出了血,她的魂就会被血锁住,困在你的身体里,再也出不去。”

“然后呢?”我妈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沙哑而颤抖。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的,她坐在床边,死死地盯着阿檀手里的银针,眼眶通红。

阿檀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孩子出生之后,我会把那根针拔出来。那条魂会跟着针一起出来。”

“那孩子呢?”

阿檀避开了我妈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

“孩子不会有事的,”她说,“但她的眉心会留下一个印记。针眼那么大,不会消失。”

“你确定只是针眼那么大?”我妈追问,声音越来越尖。

阿檀没有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风停了,连挂钟的滴答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光的肚子,看着那些青白色的光晕里若隐若现的轮廓。

那是一个女人蜷缩着的样子,比我的拳头还小,她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胸前。

她也在害怕。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我一直没有想通的事。

“阿檀,”我说,“那晚在我家门口,它明明可以进来,为什么它要等我开门?”

阿檀抬起头看着我,目光复杂。

“因为它在等你邀请它。”

“什么意思?”

阿檀把那根银针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看,针尖上反射出一颗极小的、刺目的光点。

“它跟了你二十三年,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不是因为不能,是因为不想。”

她的声音很轻,“她不想伤害你。她想要的,只是借你的肚子活过来。她甚至以为你会愿意。”

我愣住了。

“她在土里被埋了不知多少年,死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东西。”阿檀的声音有些涩,“我在那个洞里找到的,就压在她的肋骨

她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我的床头柜上。

是一块玉佩。

玉佩很小,成色也不好,碎了一个角,被土沁得发黑。可上面刻着的字还看得清:

“吾儿安康。”

那是她给孩子准备的。

在她被活埋之前,在她知道自己必死之前,她怀里揣着这块玉佩,想着她还没出生的孩子。

我盯着那块玉佩,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一种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感觉,堵在胸口,酸胀得要命。

我妈也哭了,她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阿檀站起来,把那根银针收进口袋,把那面圆镜翻过来,扣在了那块玉佩上。

“你不用现在决定,”她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你还有时间。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她转过头,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

“刚才我说,我找到那个洞的时候,镜子自己转了一下。其实不是镜子在转,是她在镜子里的倒影在动。”

“她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后。”

阿檀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在笑。”

阿檀说完那句话,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的跳动声。

一下,一下,一下,像心跳。

我妈最先反应过来。

“另一个人?”她的声音几乎变了调,“什么另一个人?”

阿檀没有立刻回答。

她蹲下来,把那面圆镜从玉佩上拿起来,镜面朝上平放在地板上,退后了两步。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镜面上,反射出一小片银白色的光斑在天花板上晃动。

“你们过来看。”她说。

我撑着床沿想起来,我妈按住我的肩膀不让我动,自己慢慢挪过去,低头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我妈说。

“您看镜子里的地板。”阿檀说。

我妈又低下头,看了几秒钟,猛地直起身,踉跄着退了两步,撞在了衣柜上。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手指着那面镜子,说不出一个字。

我爸在隔壁听到动静跑了过来,推开门看到三个女人围着一面镜子,我妈脸色惨白,阿檀浑身是伤,我挺着个大肚子坐在床上脸上全是泪痕。

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警觉,那是一种只有在真正害怕的时候才会有的警觉。

“怎么了?”他问。

我妈指着镜子,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镜子里的地板上多了一双脚印。”

我低头去看镜子。

从我这个角度看不到镜面,只能看到天花板上的光斑在晃。

我爸走过来,蹲下去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两双脚印,”他的声音很沉,“一双是阿檀的,一双不是。”

阿檀点了点头,捡起镜子,镜面朝下扣在地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粉笔,蹲下来,沿着镜子的边缘画了一个圆,然后从圆心往外画了几条线,像一个被切开的蛋糕。

她说:“那个洞底下,埋了两个人。”

“两个人?”我忍不住问。

阿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的左脚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像是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上上下下。她在上面,另一个在手去摸的时候,碰了一下就碎成了粉。”

她的声音在发抖,可她还在说。

“出生的婴儿。”

“体面,像是被人好好安葬的。”

“那为什么会埋在一起?”我爸问。

阿檀沉默了。

她看着地板上那个粉笔画出的圆,目光空洞,像在看着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但我看到那双脚印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的奶奶说有个东西跟着你好久了,从你小时候就在。她说那个东西没有脸。”

我点了点头。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们,那个东西,是什么时候开始跟你的?”

我想了想。

我妈跟我说的原话是“从你小时候就在”,具体什么时候,我妈没说,我也没问。

我转头看向我妈,我妈皱着眉回忆了很久,忽然浑身一僵。

“你三岁那年,”我妈的声音哑了,“有一天你发高烧,烧到四十一度,送到医院查不出原因。”

“你奶奶从老家赶过来,握着你的手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烧退了,你奶奶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它走了。’我问她什么走了,她说没什么。从那之后,你奶奶就变得不一样了,不爱说话,总是往老家跑,说是要修祖坟。”

我妈的眼眶红了。

“你奶奶走的那天,我不在她身边。等我们赶回去的时候,她已经被抬到门板上了。她的脸上是笑着的,手攥着,怎么都掰不开。后来火化的时候,她的手自己松了,掌心里有一撮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