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在井陉关外的大营里接到真定方向的急报时，他正在中军帐里跟几个将领商议第二天的攻城方案。

原本他认为流寇应该不会直接进攻皇太极御营，毕竟那边工事还是修的不错，而且流寇并不知道底细。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看着真定方向的天际线，暮色正在降临，远处的太行山脊梁上还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余晖，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如果自己率领主力不走，而皇太极被流寇干掉，大清的皇位会不会落在自己的身上呢。

想着想着又想到了小时候，相比起阿巴泰、代善、莽古尔泰、褚英这些兄长，皇太极确实对自己很好，他比自己大二十岁，说是兄长其实更像父亲，他教自己汉文，给自己读兵书，当了大汗后一力培养他，这些恩情他不能忘了。

正白旗副都统从外面走进来，拱手道：“主子爷，关上的贼兵又在换防了，今日攻了三次都失败了，咱们的人刚爬上墙头就被打下来了，这关隘太窄兵力展不开，再这样攻下去伤亡太大。”

多尔衮摇了摇头，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抛掉了，只要八哥没死，那自己就永远是他的臣子也是好弟弟，既然贼寇发动了全部的力量要攻陷御营，那自己就更得回去了。

“撤兵吧，让将士们休整一下，明日咱们回援真定。”

何洛会站起来说道：“睿亲王，皇上没有下旨让咱们回援，咱们这边再坚持一下就能拿下固关，这样山西就尽在我手了，皇上那边应该不会被贼寇轻易拿下来的。”

多尔衮看了他一眼：“皇上没下旨，是因为皇上不想让咱们分心，但本王不能装不知道，这话以后我不想再听到了，这不是为臣者该说的话。”

“撤围今晚就开始，留三千人在这里盯着关上的动静，做出还在围关的样子，其余人往真定方向转移。

当天夜里，多尔衮的主力从井陉关外悄悄撤了围，留下三千人举着火把在营地里来回走动，做出大军还在的假象，其余五万多人马趁着夜色往真定方向疾行，这五万多兵马有四万都是八旗兵，都是大清的核心战力。

而真定城外，盛军的攻势正进行到最激烈的阶段，刘处直在攻破清军第一道防线之后，继而面对的是吴三桂、尚可喜、耿仲明、沈志祥等外藩汉军的阵地。

这些人被皇太极摆在第二条防线，装备比绿营好的多战斗力也比绿营强，他们的阵地前挖了密密麻麻的壕沟，一道接着一道，最宽的地方有一丈深，沟底还插着削尖的木桩和铁蒺藜。

壕沟之间是层层叠叠的鹿角，清军的弓箭手和鸟铳手躲在壕沟后面的土墙后面，可以居高临下地朝外射击。

刘处直骑着马在阵前看了一圈，这种防御工事他见过很多次了，明军也用过类似的壕沟阵，硬冲代价太大了，他手底下的兵都是精心训练在战场上滚出来的，填在壕沟里实在舍不得，辅兵上去也不行，都是湖广以及河南的百姓，这些人家里都是给大盛纳税的，也不能当劈柴烧了。

潘独鳌从后面过来说道：“陛下，臣有个法子。”

“老潘不必客气，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陛下真定府十里八乡到处都是流民，这些年河北太惨了，崇祯十一年清军入寇重点就是北直隶一带这边被祸害的不清一直都没恢复，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咱们跟清军在这儿拉锯，对当地生产也影响很大，大量的百姓没办法种地，他们没有粮食只能在野地里挖草根啃树皮，饿死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臣的意思是用银子招人，那些流民谁给饭吃就跟谁走，咱们给他们一顿饱饭，再给银子让他们扛沙袋填壕，丢一袋沙土赏银二两，拉倒一截鹿角赏五两，这些活计不需要打仗的本事，只要有力气就行，流民们为了吃饱饭什么都肯干。”

刘处直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牺牲河北百姓总比牺牲湖广以及河南百姓要好，民心啥的打完仗再说吧，那要多少银子？”

“五十万两够用了，招个三四万人干一天每人平均发三五两再加上饭食，五十万两用不完，等这仗打完了，这些流民若是愿意跟着咱们南下的，可以在河南和湖广给他们分田地，他们有了地有了安稳的耕作环境就不会再流离失所了。”

“老潘啊，咱们从夔东开府算起，到现在四年了，想不到打仗还得用流寇战法，怪不得以前大明官军和现在的东虏还是喜欢叫我们流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