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召集老班底(1 / 2)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谦就起来了。

窗外的天还是灰的,山影重重叠叠的,像是用墨笔在宣纸上勾勒出来的轮廓。屯子里的鸡已经开始打鸣了,此起彼伏的,隔着院墙传来传去。王谦没有惊动杜小荷,悄悄地穿上衣裳,把靰鞡鞋蹬上,系紧了鞋带。杜小荷还在睡,一只手搭在肚子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王小山睡在炕梢,四仰八叉的,被子蹬到了一边,露出小肚皮。王谦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被子给他盖好,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白狐早就醒了,趴在炕边,尾巴卷过来盖住鼻子,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见王谦起来,她站起来抖了抖毛,跟他出了屋。

院子里的空气冷得刺骨,吸一口进去,肺里都凉飕飕的。残雪还没化干净,墙根下、柴垛边、马棚后头,到处都是雪水化成的小水洼,上面结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咔嚓一声,冰碎了,底下是泥。

王谦走到院子当中,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常年在山里跑的人都知道,进山之前要先把身体活动开,不然到了山里容易抽筋,也容易受伤。他先是甩了甩胳膊,然后扭了扭腰,又蹲了几个起落,最后在原地蹦了几下,浑身的关节咔咔响了几声,这才舒坦了。

白狐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不明白他在干什么。

王谦弯腰摸了摸她的头,“走,跟爹去屯子里转转。”

白狐听见“转转”两个字,耳朵立刻竖起来了,尾巴也开始摇了。她最爱跟王谦出去转,比闷在家里强多了。

一人一狗出了院门,沿着屯子中间的土路往东走。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点鱼肚白,淡淡的,像是一层薄纱被谁挂在了天边。屯子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谁家传来一两声咳嗽,或者是婴孩的啼哭声,但很快就安静下去了。

走到张婶家门口,张婶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抱柴火准备做早饭。看见王谦,她招呼道:“谦子,这么早就起来了?要进山了?”

“嗯,后天走。”王谦停下脚步,“张婶,我进山这几天,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小荷。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张婶把柴火放在灶台边,拍拍手上的灰,“你放心去吧,小荷那边有我呢。我一天去三回,早上去看看,中午去看看,晚上再去看看,饿不着她冻不着她。再说了,你妹子晴儿不是也在家吗?她俩互相照应,没问题的。”

王谦说:“那就麻烦张婶了。”

“麻烦啥?”张婶摆摆手,“咱们都是一个屯子住着的,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你打了好皮子,回来给我留一张就行。”

王谦笑了,“行,没问题。”

从张婶家出来,王谦又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合作社门口。合作社是屯子里唯一的“商业场所”,其实就是两间土坯房,一间卖油盐酱醋、针头线脑,一间是仓库。门口的空地是屯子里最热闹的地方,平时大家没事都聚在这儿,抽烟聊天吹牛皮。

这会儿天还早,合作社还没开门,门口也没人。王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了想,转身往屯子西头走。他得去找黑皮,黑皮家住在屯子最西边,挨着河套。

去黑皮家的路上要经过栓柱家。栓柱家的院门敞着,王谦往里看了一眼,栓柱正在院子里劈柴,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浑身上下冒着热气,简直像是个火炉。斧头抡起来,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柞木桩子一劈两半,再一劈两半,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边。栓柱这小子,今年二十二岁,比王谦小三岁,可个头比王谦还猛,一米八几,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全是结实的肌肉块。他是屯子里最壮的年轻人,扛二百斤的野猪在山里走十里路不喘气,劈柴这点活儿对他来说根本不叫事儿。

“栓柱!”王谦喊了一声。

栓柱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谦哥!这么早就起来了?”

“睡不着。”王谦走进院子,“你准备得咋样了?”

“差不多了。”栓柱把斧头立在木墩上,拿搭在肩膀上的手巾擦了把脸,“枪擦好了,子弹也备够了,就是靰鞡鞋有点磨脚,我得再踩踩。”

王谦说:“新靰鞡都磨脚,穿两天就软了。你在家多走走,把鞋踩软了再进山。”

栓柱点点头,“行。对了谦哥,我媳妇说想让你进山的时候给我带点紫草回来,她说那东西熬水给孩子洗澡能治湿疹。”

“紫草?”王谦想了想,“行,我留心着。那东西春天最好找,嫩芽是紫红色的,一薅一大把。我记得老黑山东边的山坡上有,这回去看看。”

栓柱咧嘴笑了,“谢谢谦哥。”

从栓柱家出来,王谦继续往西走。黑皮家住在河套边上,三间土坯房,院子不大,养了几只鸡和一条大黄狗。那条狗是黑皮他爹养的,又老又懒,整天趴在院门口睡觉,谁来都不叫,跟死了似的。

王谦推开院门,那条老黄狗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连动都没动一下。

“黑皮!”王谦朝屋里喊。

没人应。

“黑皮!”又喊了一声。

屋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然后是一句骂骂咧咧的嘟囔:“谁啊大清早的……”

黑皮从屋里出来了,光着脚,穿着一件破棉袄,头发跟鸡窝似的,顶在脑袋上,眼睛还没睁开,嘴角还挂着口水印子。他眯着眼看了看王谦,打了个哈欠,“谦哥啊,这么早……”

“还早?”王谦看了看天,太阳都快出来了,“你咋还在睡?后天就进山了,你不用准备准备?”

黑皮揉了揉眼睛,“准备啥?枪在墙上挂着呢,子弹在抽屉里,背包在柜子里,干粮让我妈烙,我啥也不用干。”

王谦瞪了他一眼,“你就懒吧。进了山可别拖后腿。”

黑皮嘿嘿一笑,“谦哥你放心,进山了我比谁都能干。上回打我那头熊你忘了?要不是我那一枪打得准,那熊能倒?”

“你那一枪?”王谦冷笑了一声,“那一枪是你打的吗?明明是栓柱打的,你跑过去抢功。”

黑皮挠挠头,“那不是……那不是情况紧急,记岔了吗?”

王谦懒得跟他计较,转身要走。黑皮赶紧追上来,“谦哥谦哥,你别走啊。我跟你说个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