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霰弹(1 / 2)

王谦又去找了小顺子和虎子。小顺子家在屯子中间,紧挨着合作社,两间土坯房,院子很小,只够养几只鸡。小顺子今年二十一,是屯子里出了名的小机灵鬼,脑子活泛,嘴皮子利索,就是有点懒,干啥都偷奸耍滑。他爹说了他多少次都不管用,后来干脆不管了,反正是个大小伙子,饿不死。

小顺子正蹲在院门口抽烟,看见王谦,赶紧站起来,“谦哥!”

王谦说:“后天一早走,东西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小顺子笑嘻嘻地说,“谦哥你放心,我这回一定好好表现,绝不给你丢人。”

王谦看了他一眼,“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小顺子挠挠头,“上回不是意外吗?这回肯定没问题。”

虎子家在小顺子家隔壁,也是两间土坯房,院子比小顺子家大一点,养了一条狗和几只鹅。虎子今年二十岁,跟他爹一个样,闷葫芦,不爱说话,但干活实在,从来不偷懒。他爹是屯子里的猎手,前几年进山打猎的时候被野猪咬了,瘸了一条腿,从那以后就不进山了。虎子跟他爹学了几年打猎,本事学了不少,就是缺个师傅领着进山练手。

虎子正在院子里喂鹅,看见王谦,他憨厚地笑了笑,“谦哥。”

王谦说:“后天一早走,东西都准备好了?”

虎子点点头,“准备好了。”他指了指屋檐下挂着的猎枪,“我爹把那把老枪给我了,让我好好用。”

王谦走过去看了看那把枪,是老式的单筒猎枪,枪管有点锈了,但整体还结实。他拿下来拉了拉枪栓,有点涩,得加点油。他说:“枪管有点锈了,你回头用砂纸打一打,上点油,要不然容易卡壳。”

虎子点点头,把枪接过去,认真地看着枪管上的锈迹,眉头皱了起来。

王谦又叮嘱了他几句,然后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还有两个人没通知——刘老六家的二小子刘建国和李万春的大儿子李志刚。这俩是新来的,头一回进山,得亲自去跟他们说一声,顺便看看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刘老六家在屯子最东头,紧挨着山根,是个小院子,三间土坯房,墙皮有些脱落了,露出里面的土坯和草筋。院门是用柳条编的,关不严实,有一条缝,能看见院子里堆满了柴火和农具。王谦推开院门走进去,刘老六正蹲在院子里编筐,手指头又粗又黑,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可编起筐来灵巧得很,柳条在他手里上下翻飞,一会儿就编出了一圈。

“六叔。”王谦喊了一声。

刘老六抬起头,看见是王谦,笑了,露出几颗黄牙,“谦子啊,来了?”

“建国呢?”王谦问。

“屋里呢。”刘老六朝屋里努了努嘴,“这孩子,听说要跟你进山,兴奋得一宿没睡,天不亮就起来了,在屋里收拾东西呢。”

王谦走进屋,刘建国正趴在地上收拾背包。背包是军绿色的,帆布面料,洗得发白了,有几个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他一件一件地往里头装东西:一件厚棉袄,叠得整整齐齐;一条羊毛裤,也叠得整整齐齐;两双棉袜子,卷成两个卷;一副棉手套,手指头部分有点破了;一条围巾,蓝色的,毛线织的,他娘给织的;一顶狗皮帽子,是他爹去年冬天买的,没怎么戴过,还跟新的一样。

“建国。”王谦喊了一声。

刘建国赶紧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了,脑袋差点撞到房梁上。他个子高,瘦得像根竹竿,胳膊腿都细,浑身上下没几两肉,看着就不像能吃苦的。他的脸白净,嘴唇薄薄的,眼睛不大但很亮,说起话来声音不大,细声细气的,像个小姑娘。

“谦……谦哥。”刘建国说话有点结巴,不是真结巴,是紧张。

王谦看了看他的背包,“东西都带齐了?”

刘建国点点头,蹲下来指着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数:“棉袄、羊毛裤、袜子、手套、围巾、帽子、干粮、水壶、火柴、盐巴、针线包……还有一把猎刀。”他从包底下翻出一把猎刀,刀刃不长,五寸左右,刀鞘是牛皮做的,磨得光亮。

王谦接过来看了看,刀不错,虽然不大,但钢口还行,是正经的铁匠铺打的。他把刀还给刘建国,“刀磨了吗?”

“磨……磨了。”刘建国说,“我爹帮我磨的,磨了一早上。”

“枪呢?”王谦问。

刘建国从墙上取下一把猎枪,递给王谦。是一把单筒猎枪,比王谦的枪差远了,但保养得还行,枪管擦得锃亮,枪托也没有磕碰。王谦拉了拉枪栓,有点紧,但能拉开,扳机也够灵敏。他举起来瞄了瞄窗户,准星还行,没歪。

“这把枪是你爹的?”王谦问。

刘建国点点头,“我爹年轻时候买的,后来不怎么用了,就挂在墙上。这回听说我要进山,他专门拿出来擦了擦,上了油。”

王谦把枪还给他,“枪不错,用得仔细点,别磕着碰着。子弹带了多少?”

“二十发。”刘建国从兜里掏出二十发霰弹,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我爹说这些够用了。”

王谦看了看那些子弹,都是新的,黄铜弹壳,纸壳弹身,没有受潮的痕迹。他说:“二十发够了,省着点用。头一回进山,主要是学,不是打。多看多听少开枪。”

刘建国认真地点头,“我记住了,谦哥。”

王谦又看了看他的鞋。一双新靰鞡,皮子挺厚,鞋底也结实,但是鞋口有点紧,穿上去可能磨脚。他说:“这鞋你穿上了吗?”

“穿……穿过了。”刘建国说,“昨天晚上穿了一会儿,有点紧,但爹说穿穿就松了。”

“你再多穿穿,这几天别脱了,走哪儿都穿着,把鞋踩软了再进山。”王谦叮嘱道,“新鞋磨脚,进了山要是磨出血泡,走路都走不了。”

刘建国使劲点头。

从刘老六家出来,王谦又去了李万春家。李万春家在屯子南边,离大壮家不远,也是个不小的院子,养了一条大黑狗和几头猪。那条大黑狗看见王谦,汪汪汪地叫了几声,被李万春呵斥了一句“闭嘴”,就夹着尾巴缩回狗窝里去了。

李万春正坐在院子里做木匠活,手里拿着刨子,在一块松木板上来回推,刨花一卷一卷地卷起来,落在地上,空气里有松木的香味。他是个手艺不错的木匠,屯子里谁家要做门窗、打家具都找他。他媳妇在旁边帮忙扶着木板,两口子配合得很默契。

“万春叔。”王谦喊了一声。

李万春抬起头,擦了把汗,“谦子来了?志刚在后头呢,你去找他吧。”

王谦绕过院子,走到后头。李志刚正在后院里练拳——不对,不是练拳,是瞎比划。他光着膀子,穿着一件破背心,身上有不少肌肉,胳膊粗壮,拳头也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蛮劲儿。他在院子里嘿哈嘿哈地喊着,一拳一拳地往一棵老榆树上招呼,打得树皮都掉了好几块。

王谦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志刚。”

李志刚停下来,转过身,脸上全是汗,喘着粗气,“谦哥!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