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走在他旁边,小声说:“志刚哥,你别往心里去,谦哥不是那种记仇的人。”
李志刚没吭声,但脸上的表情很难看。他不是故意咳嗽的,确实是嗓子痒。可他心里明白,不管是不是故意的,坏了事就是坏了事,王谦没骂他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日头已经到了头顶。阳光直直地晒下来,林子里暖和了不少。王谦找了一块背风的空地,让大家歇一会儿,吃点干粮。
大家围坐在一起,掏出饼子、熏肉、咸菜,就着凉水吃。李志刚一个人坐在边上,不和别人坐在一起,也不说话,低着头啃饼子,啃得很慢,像是在嚼蜡。
刘建国端了一缸子水走过去,“志刚哥,喝口水。”
李志刚接过去喝了一口,又还给他,继续低头啃饼子。
王晴坐在王谦旁边,小声说:“哥,志刚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王谦咬了一口饼子,“进山的人,谁还没犯过错?我年轻的时候跟我爹进山,也干过蠢事,被我爹骂得狗血淋头。可他得长记性,同样的错不能再犯第二次。”
王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歇了大约一刻钟,王谦站起来,“走吧,往北边去,那边有片椴树林,去年秋天我在那边见过一群野猪,应该有百十头。”
大家收拾好东西,跟着王谦往北走。李志刚走在最后面,一个人,低着头,谁也不理。刘建国走在他旁边,想跟他说话,但他不理,刘建国也就不说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一片椴树林。椴树很高,树干笔直,树皮灰白色的,光滑得像擦了油。树下的枯叶很少,因为椴树的叶子腐烂得快,落地一冬天就烂没了,露出黑油油的腐殖土。
王谦在地上发现了一串新鲜的野猪脚印,比上午那串大多了,脚印又大又深,陷进土里半寸多深,一看就是大家伙。他蹲下来用手量了量,脚印有他手掌那么宽,估计是一头三四百斤的大公猪。
他顺着脚印往前追,白狐跑在前头,黑风、闪电、雷霆跟在白狐后面。追了大约一里地,在一处低洼的沟塘子里,他看见了那群野猪。
大大小小十几头,正在沟塘子里拱泥。最大的一头公猪,浑身黑毛,獠牙又长又弯,少说四百斤。它站在沟塘子中间,像一座移动的黑塔,嘴巴插在泥里,吭哧吭哧地拱着,泥水四溅。旁边还有几头母猪,肚子鼓鼓的,像是怀了崽。几头小猪跟在母猪后面,哼哼唧唧的,拱来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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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谦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散开围猎”。大家散开了,黑皮和栓柱从左边绕过去,大壮和二柱从右边绕过去,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从后面包抄,王谦带着刘建国和李志刚从正面靠近。
王谦举起枪,瞄准了那头最大的公猪。这回他学聪明了,让李志刚和刘建国蹲在后面的灌木丛里,不许动,不许出声。他一个人慢慢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猫一样,脚掌先着地,脚尖后着地,没有一丝声响。
距离越来越近,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那头大公猪忽然抬起头,鼻子抽动了几下。王谦停住了,一动不动,屏住呼吸,蹲在原地。他知道,野猪的鼻子比狗还灵,只要有一点异味,它就能闻出来。他站的位置是下风口,风从野猪那边吹过来,把他身上的气味吹到了野猪的方向,而不是从野猪那边吹过来,所以野猪闻不到他。这是他特意选的位置,进山之前就考虑好了风向。
大公猪闻了一会儿,没闻到什么异常,又低下头继续拱泥。
五十步。王谦又往前挪了十步,蹲在一棵大椴树后面,把枪架在树干上,瞄准了大公猪的心口。心口在它前腿后面,是野猪最薄弱的地方,一枪打进去,子弹能直接穿进心脏,野猪跑不了几步就得倒。
王谦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半口,屏住呼吸,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林子里炸开,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那头大公猪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往前冲了几步,腿一软,栽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王谦一枪命中了心口,子弹从肋骨间穿进去,正好打碎了心脏。这是最好的结果,野猪死得快,不遭罪。
其他的野猪被枪声惊得四散奔逃,轰的一声全跑了,钻进林子里,眨眼就不见了。几头小猪跑在最前面,四条小腿倒腾得飞快,嘴里发出惊恐的吱吱声,像是在喊“妈妈妈妈”。
黑皮从左边冲出来,跑过去踢了踢那头大公猪,“好家伙,四百斤不止!谦哥你这枪法,绝了!”
栓柱也过来了,蹲下来看了看弹孔,“心口,一枪毙命。谦哥你这枪法,咱们屯子里找不出第二个。”
大壮和二柱也从右边过来了,大壮蹲下来捏了捏猪腿上的肉,“这猪肥,少说有二指膘。春天的猪能有这膘,不容易。”
王谦走过来,蹲在大公猪旁边,仔细看了看。子弹从左侧前腿后面打进去,弹孔很小,只有小拇指粗细,一滴血都没流出来,血全淤在胸腔里了。这是最好的效果,子弹速度够快,杀伤力够大,直接穿进心脏,没有多余的伤害,肉也不会被血污染。
他用手摸了摸猪肚子,肚子鼓鼓的,但不是怀了崽,是吃多了橡子。春天的野猪最爱吃橡子,去年的橡子落在地上,被雪盖了一冬天,春天雪化了,橡子露出来,野猪就跑去拱着吃。
“黑皮,你回去找几个人来,把这猪抬回去。”王谦说。
黑皮答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跑。
王谦站起来,在周围转了转,确认没有其他的野猪留下。那群野猪跑得很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他放心了,走回大公猪旁边,蹲下来,掏出猎刀,准备开膛。
开膛是个技术活。不能割破肠子肚子,否则粪便会污染肉,肉就没法吃了。王谦把猎刀在猪腿上蹭了蹭,把刀刃上的油脂蹭掉,然后从猪的肛门开始,一刀一刀地往上割。
他的刀法很稳,刀尖只刺破猪皮和腹肌,不往里深,刚好能打开腹腔。从肛门割到胸口,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猪皮翻开,露出肌划开,腹腔打开了,一股热气冒出来,混着血腥味,呛得人想吐。
刘建国在旁边看着,脸都白了,捂着嘴,差点吐出来。李志刚倒是不怕,凑过来看王谦开膛,眼睛瞪得溜圆,看得入了迷。
王谦把手伸进腹腔,把肠子肚子一点一点地掏出来。肠子又粗又长,盘在腹腔里,像一条条蛇。他把肠子拉出来,放在一边,又把心肝肺掏出来,也放在一边。猪心足有拳头大,还在微微跳动,说明刚死不久。
“这东西你们谁要?”王谦指着猪心猪肝,“拿回去炒着吃,香。”
“我要!”黑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抢着说,“猪肝炒韭菜,好吃得很!”
王谦把猪心猪肝用树叶包好,递给黑皮。黑皮接过去,塞进背包里,乐得嘴都合不拢。
大壮和二柱找了两根粗木棍,从猪腿之间穿过去,四个人抬着木棍,把猪抬回了营地。
野猪肉很沉,四百斤的大猪,四个人抬着走山路,累得满头大汗。抬了一里多地,歇了三回才到营地。到了营地,大家把猪放在石缝门口的石板上,开始分解。
王谦亲自操刀。他把猪分成几大块:前腿、后腿、肋条、脊骨、猪头。前腿是最好吃的部分,肉嫩,肥瘦相间,适合炖着吃。后腿肉粗一些,但瘦肉多,适合熏成肉干。肋条肥肉多,适合炼油和烤着吃。脊骨肉少,但骨头里有骨髓,熬汤最补。猪头肉最香,猪耳朵、猪舌头、猪头肉,都是好东西。
王谦的刀法很利索,一刀下去,骨头和肉分得清清楚楚,不拖泥带水。刘建国在旁边看得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谦的手,看着那把猎刀在猪肉上游走,像是在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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