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轻轻点了点头。
云新阳直起身,开口道:“你先去石桌旁等候,我进屋取笔墨纸砚。”
兰花闻言,连忙放下手中针线,上前躬身道:“大人只管歇息,笔墨交由奴婢去取便是。”
待兰花入屋收拾妥当,云新阳立在院中,才发觉自己进来许久,始终不见吴婉娇的身影,便转头看向身旁的吴氏,温声问道:“夫人何处去了?”
“夫人在屋内作画,想来是画作还没有完成,不好间断,所以才没有出来迎接大人。”吴氏轻声回禀。
云新阳闻言微微颔首,心中了然。方才吴婉娇让一双儿女罚站墙根,想来不单是为惩戒金宝犯错,亦是想让两个孩子安分些,免得四处嬉闹,扰了她作画的兴致。
这边兰花手脚麻利,很快将笔墨纸砚尽数铺陈在院中石桌上。云新阳亲自研墨执笔,俯身手把手教金宝习字。
金宝其实还是挺聪明的,就是单纯的不喜枯燥的练字,此番沉下心来认真书写,字迹虽依旧偏大,却不再似往日那般,时不时的来一个墨团堆砌、模糊难辨,字字皆能看清轮廓。且个个横平竖直,写出来的字,整体上不再像是一群打醉拳的醉鬼,这个东歪,那个西斜。一旁立着的远哥看得认真,连连点头,满眼赞许。
云新阳全然不曾料到,屋内的吴婉娇似有先见一般,笔下构思的,正是院中这鲜活一幕。不同的是,她画中景致,与眼前实景略有不同:画里的远哥并非静静旁观,而是俯身临摹着父亲亲手写下的字帖,笔下字迹端正规整;而一旁的金宝,却是另一番模样——正是云新阳耐心手把手教导的模样,只是纸上字迹团团糊作一团,全然看不出字形,将女儿习字的憨态窘样尽数定格。
吃完晚餐,两个孩子又在主院嬉闹了一会。眼看夜色深沉,大人乏了,孩子的精力也耗的差不多了,云新阳如约跟着孩子出了主院,待亲眼看着孩子走进侧面,关上门,又偷偷悄然折返主屋。
他问及吴婉娇下午作的画,吴婉娇也不隐瞒,将画取出,展与桌上。云新阳望见案上这幅画作,不由得低笑出声,转头看向身旁的妻子:“婉娇,幸好这幅画暂且不让金宝看见。不然,她小归小,终归也是知道要面子的、纵然知晓这是她现时的真实模样,但若是让她看见这幅画,并且知晓是送回老家给爷爷奶奶他们观赏的,定然不饶的。再者说,待宝儿日后长大懂事,看到这些留存的幼时画面,知晓你把她从小到大的糗态一一记录在册,只是为了送回老家,搏两位老人一笑,怕是要缠着你撒娇置气呢。”
吴婉娇闻言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坦然:“闹什么?我何曾有半分杜撰冤枉她?哪一幅画所描述的画面,不是她顽劣淘气的真实写照,还要面子,要面子就别淘气啊。”
云新阳当即点头:“这倒也是。不过她不淘气,爷爷奶奶哪有那么多的乐子?”
稍顿片刻,他缓缓敛了笑意,轻声道:“方才我在院中与宝儿说的那些话,你应当都听见了。”
见吴婉娇颔首应声,云新阳继续感慨:“两个孩子年纪尚幼,管教起来便已这般费心。同她讲明一个道理,往往要绞尽脑汁、费尽口舌、反复劝导。更难的是,孩童心中纵然听懂明白,真正做到持之以恒的恪守,又是另一重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