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阳之前倒没想过这么远,如今被她一提,也觉得是个难题,却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得道:“俗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未来的事,谁又能算得准呢?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再说,又生不还有他爹吗?我想大舅哥会处理好的。就算处理得不好,那也是孩子的命,我们做姑姑、姑父的,终究是外人,管不了那么多。”
吴婉娇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有时候都在想,是不是我家祖坟风水不好。以前奶奶就是个不省心的,爷爷怕自己走了以后,奶奶偏心太过,分家不公,所以病倒之后,急急忙忙就给我爹他们兄弟分了家。”
“我娘也是,年轻的时候瞧着挺好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开始各种闹腾。如今嫂子还年纪轻轻的,就已经开始生事了。”
云新阳接不上话,只得劝道:“天不早了,这些事想也没用,还是早点歇息吧。”
嘴上劝着妻子,他自己心里却也在想——小时候他跟吴鹏展之间,可谓无话不谈,亲如手足。可如今长大成人,各自成了家,本该是亲上加亲,彼此之间却觉得无形之中就隔了一层,说起话来,多了顾忌,这也许就是成年人世界的复杂性所致。
传胪大典的余温尚未散尽,翰林院东侧的庶常馆外,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有新科进士登门投递策论。
按照旧例,二、三甲进士有志于馆选者,需在一月之内将平日所作论、策、诗、赋共十五篇以上,呈送礼部。礼部审阅之后,编号糊名,封送翰林院,再由翰林官按文理辞藻评定高下,取前二十名列入备选,最后由内阁召往东阁会考,是为。只有阁试答卷与平日所投文气相称者,方能真正入选庶吉士。
这一科会试分作二十房,共取进士三百名,算下来平均每位房师名下该有十五名门生。唯独云新阳这一房,算上陆延庆也不过十三人,在所有房师里人数最少,质量却最高——不仅状元出在他房里,探花的卷子也有一卷是经他批阅荐上去的,虽不算正经门生,好歹也算半个。余下二甲十人,三甲却只有一个。
状元、探花照例直接入翰林院,无须再参加遴选,稍作收拾便离京衣锦还乡去了。
其余人则还得留在京中,或是等候补缺,或是准备翰林院的庶吉士遴选。是以这阵子,总有三三两两的门生上门来向云新阳求教。
那唯一的三甲谢德之,名次本就靠后,更兼年纪已大——足足三十五岁——能中个三甲已是心满意足,再无别的念想,索性放弃了庶吉士遴选,只等着吏部铨选授官。
剩下十人里,有两个三十出头的,也隐隐有放弃之意,云新阳并不规劝,一切随他们自便。余下八个铁了心要入翰林院的,都将自己平日所作的论、策、诗、赋送来,请云新阳这位房师帮着拣选点评。
云新阳也都一视同仁,认真对待,只是始终守着一条规矩:只口头指点优劣,从不亲自动笔改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