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阳听了娄泽成的感慨,笑道:你怎知他不想提高自己?或许他心知自己再难长进,所以才选择去拉踩别人,想着把旁人摁下去,自己便能多几分机会。
只是我以为,一个人若不想法子努力提升自己,单靠这种手段成功,也只能得逞一时,断不可能得逞一世,终究走不高、走不远。
云新阳点头:你说的或许不错,可有的人未必能意识到这一层。从未做过长远打算,只想着先上一步是一步。
确实,唯有目光短浅之辈,才会如此行事。说到此处,他忽然想起范丞坤,那个范编修的脑子也不知是怎么长的,读了那么多书,没读出几分聪明;学了那么多仁义之道,也没养出几分善心。
换作是我,有夫子您这么条粗大腿,怎么也要想法子抱紧了才是。
不说让您硬给他找机会提拔,至少也该跟着您学学怎么为人、怎么处世,日后路子也能宽些。
如今倒好,不仅把您这里得罪死了,彻底断了门路,也让旁人对他存了不良看法。有人说他是不折不扣的小人,有人说他是个傻瓜,还有人说他纯粹是胎里坏。如今不说在翰林院里被彻底孤立,也没几个人肯搭理他了。
不说不相干的人了。云新阳以师长的口吻道,我很欣慰你能明白,谋求进步最好的法子是提升自己,而非拉踩旁人。虽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多一个敌人多一堵墙这话未必绝对正确,但能被众人认可、流传至今,说明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是,学生也觉得只有广结善缘,关键时刻才会多一个人为你说话,少一个人坏你的事。
云新阳颔首:只是交朋友也该有所选择,不可滥交。否则说不定哪日不经意间,便要被不良朋友所累。
娄泽成忙点头:夫子教诲得是,学生一定谨记。
娄泽成说范丞坤不知道抱云新阳的粗腿是傻,自认不傻的他,如今倒是天天把云新阳跟得紧紧的——不仅早起在巷口候着,傍晚下值,只要哪天不是各自有事,也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张景先眼见上一科的庶常馆散了馆,娄泽成他们几个留在翰林院的庶吉士早已正式入值当差,心中十分着急。他按云新阳先前的提点,过了年后去找过两位侍讲几次,希望能给自己一次机会,却都被以近来事情太多、太忙给推辞了。
如今新一科庶吉士的遴选差事已近尾声,而新一科遴选上来的庶吉士还要荣归故里,到八九月才能归来入翰林院培训。而秋筵大讲的准备也还没有到开始的时候,这段空档,正是侍读、侍讲们差事相对松缓的阶段。张景先便想着让云新阳帮着去跟侍讲们说说情——即便要培养选拔娄泽成这批新人,也可以顺带给自己点机会。然而几次三番,都被跟在云新阳身边的娄泽成以各种理由给岔了过去。
这日张景先又跟了上来,娄泽成正绞尽脑汁想着该用什么恰当的理由再替云新阳把人挡回去,云新阳却对他摆了摆手,对张景先道:我今日确有要事,不能多耽搁。张兄若想说的,还是让我替你去找人说情、再给你一次入选进讲的机会,那我想,上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如今已不在其位,自然不能再谋其政。否则大家都不讲规矩,随意干涉旁人的职司,整个署衙岂不乱了套?
不过是让贤弟替我说句情罢了,怎么就上升到越界、干涉旁人差事的高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