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差事都有范围、有定规。我去说情,别人若是不应,驳了我的面子,我难免难堪;若是不驳我的面子,又打乱了别人的安排,平白给人家的差事添了负担。
譬如你正跟着侍读修史,有人却来找你,让你帮着勘误,可原本修史的差事又不能搁下——多出来的差事,你又该如何处置?
这怎么能一样?我同一时间怎么可能做两份差事?张景先辩驳道。
都是多出一份差事来,有什么不一样?
那我要等到何时才有机会?
这是旁人的差事安排,我如何知晓?
张景先见云新阳是真的不打算帮忙,也问不出个结果,只得无奈地垂头丧气而去。
娄泽成不想云新阳再为刚才的事烦心,便将话题转到了江波身上:听说江波的精神终于缓了过来,身子也大好了。只是可惜,又错过了这次大好机会。
没什么可惜的。有些事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是啊,江波这性子不改,说不得下一科还是要落第。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落第于他而言,也未必不是好事。毕竟就他这耐不得寂寞、贪图奢靡享乐的性子,一旦考中踏入仕途,也是福祸难料。
娄泽成自然明白云新阳的意思——奢靡享乐需大笔银钱支撑,江波一旦入了官场,被人裹挟着奢靡成性,难免走入歧途。到时候一旦东窗事发,他的后果不堪设想;如果长久东窗事不发,那就换成了他治下的官吏百姓,日子不堪设想。总之,不是他倒霉,就是他治下的官吏、百姓倒霉。
可身在这浊世,也很难做到独善其身、出淤泥而一尘不染啊。娄泽成有感而发。
云新阳微微点头。不说别的,单说翰林院这全朝最清贵的衙门,六部乃至各省府,每年夏冬两季都会送来冰敬、炭敬。他作为翰林院里排名仅次于掌院的侍读,分得的银钱也不是小数目——这已是公开的秘密。云新阳不能不拿,也不敢不拿,否则便坏了这暗中的规矩,不仅会为翰林院所不容,便是送冰敬、炭敬的人知晓了,也要不快。
问题就是要讲究把握一个度,该拿的你必须得拿,推辞少要一个子儿,可能都会被别人所不容,不该拿的千万别伸手。不仅仅是防止污了自己的清名,或者伸手哪一天被抓,最主要的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