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说得极是。娄泽成闻言深以为然,从前在家时,虽时常忤逆父亲,说到底也是仗着有他在、有靠山,才敢那般肆意妄为。
后来离了家,投奔夫子,说句不知轻重的话,起初还拿夫子当平辈兄弟看待。可相处日久,越发觉得夫子不仅学问深厚,性情更是老成持重,胸有丘壑、深谋远虑。不知不觉间,自己便退到了与学生的位置,将夫子视作依靠。每逢遇上不解之事,第一反应不是再三琢磨,而是略一思索,想不通便想着去向夫子求教。
所以说,家境优渥有靠山,利在成长路上少吃苦受罪,弊在心智成熟得慢。
云大人与娄贤弟说的都有道理,却也不全对。毕守成在一旁插言道,有的人,并非吃过亏就能学聪明、不再上当;也不是摔过跤,走路就会变得谨慎不莽撞。首要的,还得看他有没有这份智慧与悟性。
就拿孩子们之间的事儿说吧,想必你们之前也从自家孩子们口中听说一些。就说徐家老二与我家老二,虽都是有哥哥护着的弟弟,可这与,却有天壤之别。
徐家老二,哥哥不在跟前时,遇上事情自己也能想法子摆平;可一旦哥哥在侧有了依靠,立时便装乖卖小,摆出一副弱者模样往哥哥身后一躲,万事都交托给哥哥,让哥哥替他周全。
我家那老二却不同——不是他求着哥哥护着他,而是哥哥一个没看住,他便要吃亏闯祸,逼得哥哥不得不时时处处盯着他、护着他,好让他尽量少吃些亏、少上些当。
云家几个孩子里,远哥素来寡言少语,伙伴间发生的事,几乎从不回家提起;金宝话多些,也不过偶尔说上一回;后来添了小安子,可惜他口齿尚不清利。因此云新阳对孩子们之间的相处情形,一直所知寥寥。直到吴又生的到来,每日回来叭叭个不停,他才终于对各家孩子的性情有了些了解。
俗语有云:一娘生九子,九子都各不同。何况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性情禀赋各异,本就是寻常事。娄泽成接话说。
有些人、有些事,并非他不懂,可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毕守成又重新接过话头,就说我家老二,昨日傍晚才气冲冲回来,说今日吃了谁的亏、上了谁的当,赌咒发誓再也不与那人要好、不与那人玩耍。可惜笨蛋就是笨蛋,记仇都记不过夜——第二日回来,又说今日和昨日那人玩了什么什么,还一副开心得不得了的模样。
云新阳闻言笑道:这其实再正常不过。孩童之间,吃亏也吃不了多大的亏,上当也上不了多大的当,不至于刻骨铭心,自然记不长久。在我们乡下,人们常把孩子们之间这般,一会儿恼了、一会儿又和好的关系,叫作狗脸亲家。所以大人们一般不会因孩子间的些许摩擦而生嫌隙,只要不出什么大岔子,都是听之任之。
可不是这个理儿!毕守成深以为然。
说话间,娄泽成最先告辞,往另一条岔路去了。不多时,云新阳也到了自家门口,侧身邀请毕守成道:要不要进来歇歇脚,喝杯茶再走?
毕守成摆手婉拒:不了,没几步便到家了。说罢与云新阳作别,径自往家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