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将最后一件绣品叠进锦盒时,窗外的日头已爬到正中央。承乾宫的海棠树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的雪被晒得半化,滴滴答答落在校场上,倒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娘娘,坤宁宫的人来了,”青禾撩开帘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说是马皇后请您过去尝尝新酿的桃花酒。”
李萱正在擦拭那半块双鱼玉佩残片,玉质被体温焐得温热,断裂处的棱角却依旧硌手。她想起前世马皇后也是这样,用一坛桃花酒请她去坤宁宫,席间却让宫女“不慎”打翻酒壶,烫得她手腕起了燎泡。
“知道了,”李萱将玉佩揣进袖中,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备车吧。”
青禾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跟着李萱走到廊下,见秦忠正站在宫门口,手里捧着个暖炉,见她们出来,忙将暖炉塞给李萱:“皇上说坤宁宫偏冷,让姑娘带着暖手。”
李萱捏着暖炉,炭火的温度透过锦缎传来,暖得她指尖发麻。她抬头望向养心殿的方向,飞檐上的瑞兽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像极了当年皇觉寺房梁上那尊被香火熏黑的弥勒佛。
“替我谢皇上,”李萱轻声道,“说我晚些回去陪他用晚膳。”
秦忠点头应下,看着马车驶远,悄悄对青禾使了个眼色。青禾会意,袖口藏着的银针硌得小臂发疼——那是李萱让她备着的,防的就是马皇后宫里那些“不小心”泼来的茶水。
坤宁宫的桃花酒确实香醇,琥珀色的酒液在青瓷杯里晃荡,映得马皇后鬓边的赤金步摇都柔和了几分。李萱捧着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没接马皇后递来的酒壶。
“妹妹在承乾宫住得还习惯?”马皇后笑得温婉,眼角的细纹却比往日深了些,“昨儿皇上还跟我说,妹妹把他那件龙袍洗得比新的还亮。”
李萱浅啜一口酒,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苦涩:“不过是些分内事,劳烦皇后娘娘挂心了。”
马皇后放下酒杯,突然叹了口气:“说起来,惠妃也是可怜,好好的贵人,竟落得那般下场。”她抬眼看向李萱,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妹妹说,她会不会是被人冤枉的?”
李萱放下酒杯,酒渍在桌面上晕开个浅痕:“皇上已经查得明明白白,郭家人贪赃枉法,害死沈举人,惠妃牵涉其中,罪有应得。”
“可她说是……”马皇后的话没说完,就被门外的喧哗打断。只见刘姑姑慌慌张张跑进来,发髻都散了,“娘娘!不好了!锦衣卫的人……要抓奴婢!”
马皇后的脸色瞬间变了,拍着桌子站起来:“谁敢在坤宁宫抓人!”
话音未落,锦衣卫指挥使已经带着人闯了进来,玄色的飞鱼服在暖阁里投下片阴影:“奉皇上旨意,捉拿时空管理局余孽刘李氏!”
刘姑姑尖叫着躲到马皇后身后,指甲抠着马皇后的凤袍:“娘娘救我!奴婢不是什么余孽!是李萱陷害我!”
李萱坐在原地没动,看着刘姑姑扭曲的脸,忽然想起前世这个女人是如何笑着递来那碗“安神汤”的。那时她也是这样,躲在马皇后身后,装作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陷害?”李萱拿起桌上的酒壶,将剩下的桃花酒泼在刘姑姑手背上。酒液所过之处,皮肤竟泛起层淡淡的青斑——那是长期接触曼陀罗花粉留下的印记。
“沈举人的房里,”李萱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搜出的迷迭香里,掺了西域的曼陀罗,只有你们时空管理局的人才有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