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皇上饶命!臣妾是被人指使的!是……是皇后娘娘让我做的!”
马皇后猛地站起来,凤钗上的珠翠晃得人眼晕:“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宫何时指使过你?”
“就是你!”吕氏像是豁出去了,声音尖利得刺耳,“你说只要除掉李萱,皇上就会回心转意,还说事成之后让我兄长当户部尚书!”
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按在腰间的玉佩上,指节泛白。李萱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想起前世他处置胡惟庸时的模样,也是这样,不动声色,却已在心里判了死刑。
“够了。”朱元璋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吕氏以下犯上,行巫蛊之术,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马皇后身上,“皇后管理后宫不力,罚抄《女诫》百遍,闭门思过三月。”
马皇后的身子晃了晃,扶着案几才站稳。她望着朱元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李萱看着她鬓边松动的珠钗,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濠州,马皇后也是这样,穿着粗布裙,为朱元璋缝补战袍,那时她的眼里有光,不像现在这般晦暗。
离开坤宁宫时,雪又下了起来。朱元璋牵着李萱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暖得她指尖发麻。“冷吗?”他将她的手揣进自己袖中,“刚才在里面,怕不怕?”
李萱摇摇头,望着漫天飞雪,忽然笑了:“十年前在皇觉寺,比这冷多了。”那时她守着昏迷的朱元璋,用体温给他暖脚,雪从破窗棂灌进来,落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朱元璋的脚步顿了顿,将她搂得更紧:“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他低头时,发间的雪落在李萱的鬓角,很快化成水珠,像极了当年她为他擦汗时的情景。
回到承乾宫,青禾忙着煮姜汤,秦忠却悄悄递来个纸条。李萱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三个字:“淮西动”。她的心猛地一沉,抬头望向窗外,太液池的冰面又裂了道缝,像是谁在暗处,悄悄撕开了一道口子。
朱元璋见她神色不对,拿过纸条看了看,眉头紧锁:“这些人,真是嫌命长。”他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标儿刚提出在淮西推广番薯,他们就急着跳出来,看来是真怕了。”
李萱想起前世淮西勋贵谋反的事,那时朱元璋杀了整整三个月,血水染红了秦淮河。“皇上打算怎么办?”
朱元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老茧蹭得她手背发痒:“你说过,民心为上。”他望着窗外的雪,“等这场雪停了,朕就亲自去淮西看看。”
李萱的心揪了一下。她知道,这一去必然凶险,淮西勋贵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朱元璋自投罗网。但她没劝他,就像当年在皇觉寺,她没劝他不要投奔起义军一样。
有些路,总要自己走。有些债,总要亲自讨。
青禾端着姜汤进来时,见两人相视而笑,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将窗上的冰花烤得慢慢融化,露出外面一片白茫茫的天地。她忽然觉得,这场雪下得再大,也总有停的时候,就像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总有被阳光照见的一天。
李萱喝了口姜汤,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底。她知道,淮西的风暴即将来临,而她能做的,就是像当年在皇觉寺那样,守着身边这个人,等着雪停,等着天晴。
至于那些藏在雪地里的暗箭,就让它们尽管来吧。她手里有双鱼玉佩,有朱元璋的信任,还有前世百次复活换来的智慧,足够应付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