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波以两人为圆心向四周扩散，碎石被卷起、碎裂，又被更大的气浪推远。地面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从碰撞点向外延伸，像是一棵倒着生长的树。

两个身影交错、分离，又再度碰撞。每一次交击都会在空地上留下一道新的痕迹——焦痕、冰痕、碎裂的石板、被融化的泥土。

暮色在两人的动作中开始褪去，像是被这场战斗本身加速了，从暖橙色渐渐过渡到深紫色，再从深紫色过渡到灰蓝色。

白不缘的剑招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他的九条尾巴在身后飞舞，像是被无形的风牵引，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串蓝色的火星。但他的动作开始出现细微的破绽——脚步慢了半拍，剑尖的准头差了一分。

不缘察觉到了。他没有利用那些破绽，反而放缓了自己的攻势。

“你累了。”

“我没有。”白不缘的语气固执得像个不肯认输的孩子。

“你的剑在抖。”

“那是因为风。”

“这里没有风。”

白不缘不说话了。他咬着牙，又出了一剑，这一次不缘没有躲。他抬手，用剑身接住了那一击，然后顺势一压，将白不缘的剑压到了地面上。

两柄剑交叠在一起，发出低沉的嗡鸣。白不缘的手腕在微微颤抖，蓝色的狐火在剑身上忽明忽灭，像是快要熄灭的灯。

“你明明可以……”白不缘的声音低下去，“为什么不？”

“因为我不想让你以这种方式结束。”不缘说，“你不是来杀我的，你是来道别的。”

白不缘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暮色终于落尽了，灰蓝色的天幕上稀疏的星光正在缓慢浮现。白不缘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没有从边缘开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从里到外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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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剑从手中滑落，落地时发出清越的声响，然后崩解成一缕淡蓝色的雾。那缕雾在他身边盘旋了片刻，像一只迷路的萤火虫，最后向着天空飘去。

“我其实……”白不缘开口，声音已经轻得快要听不见了，“很羡慕你。”

不缘没有接话。

“羡慕你还能往前走。羡慕你还能遇见新的人，记住新的事。羡慕你……”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变得透明的手，“没有被时间彻底磨平。”

“你也没有。”不缘说，“你现在就在这里。”

白不缘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告别。

“替我去看看没有我的世界，替我记住那些我记不住的事。”

他退后一步，已经透明得快要与暮色融为一体。蓝色的火星从他身上飘散开来，在他周围旋转，像一场正在落幕的雨。

“替我……”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有机会……替我回去看看。”

他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崩解了。那些蓝色的火星向四面八方飞散，在空中划出细长的轨迹，像是一群被放飞的信鸽，向着不同的方向飞去。

不缘站在空地上，看着那些火星消失在暮色中。星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握剑的手上，落在地面上那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裂痕上。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几秒钟，几分钟，也许更久。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星光和那条空无一人的路。面前的道路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个虚假的自己来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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