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郡主的眼尾微微地垂了下来，脸颊泛起一点更深的红晕，声音更轻，细若蚊蚋，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赵昚的耳中，

“何况。。。辛弃疾元帅，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女儿。。。女儿是仰慕他的。”“若是能嫁给他，那是女儿的福气。”

少女心事，混着病中的虚弱，像蒙了一层纱的月光，朦胧又柔软。

可她的下一句话，又像冰碴子似的，直接扎进了赵昚心里。

“只是。。。女儿这身子，好像。。。撑不到出嫁那日了。”

她的话音刚落，便轻轻地咳了两声，咳得肩膀都止不住的发颤，脸涨得更红了。

赵昚连忙伸手给她顺气，拿过旁边的温水，用银勺喂了她一口，声音都哑了，

“别胡说。你只是偶感风寒，吃了药就好了。等好了，父皇带你去看西湖的荷花。”

赵昚正在陪着女儿说着话，外面内侍突然高声禀报道，

“官家，太上皇驾到！李院判与众位医官也已经赶到了！”

赵昚连忙起身，抹了把脸，整理好仪容，转身往外走，迎头看到父皇。

只见赵构走得很急，身上只穿了件石青色便袍，冠带都不甚齐整，显然刚是从寝宫里起来之后没怎么准备就直接赶过来的。

赵构的脸色阴沉沉的，眉头拧成一团，花白的鬓角都乱了，见了赵昚，没等他行礼便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也带着压不住的沉郁之气，

“昚儿，免了免了。永嘉怎么样了？”

“高热不退，时昏时醒。”赵昚低声道，“儿臣已经传了翰林医官院的人过来。”

赵构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外垂首站着的一众御医。

为首的，自然是翰林医官院的李师克，官拜院判，是临安城里有名的医家，擅治虚劳之症。

他的身后跟着三个同僚，都是翰林医官院的名医，一旁还有尚药局的两名女医，都提着黑漆药箱，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似乎因为是两位帝王在此，几人的衣袖都在微微地发颤。

赵构的脸色一沉，声音不高，却带着积威多年的压迫感，像一块石头压下来，

“都愣着做什么？快随朕进去医治。治好了，金帛官爵，自有重赏；治不好，你们也不用回医官院了。《宋刑统》里怎么写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李师克等人浑身一颤，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赵昚在一旁侧头对李师克等男御医道：“公主病重，不必拘那些寻常外臣不得入内殿的虚礼。快些，都随朕进来，仔细诊视。”

众人连忙应了，跟着父子二人进了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