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是,宋代宫禁规矩森严,男医官若是要为后妃、公主诊病,不得直面天颜,不得近身肌肤,需隔纱诊脉,由宫女转述症状,号为“隔纱诊”。
李师克等人自然熟稔规矩,进了嘉宁宫内殿便立在纱帐之外,躬身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半分逾越。
因为永嘉郡主常常生病,在床边等候的宫女很是熟练的轻轻掀开帐幔一角,然后将永嘉郡主的手腕轻轻托了出来,放在填着软缎的腕枕上,又搭了一层素色薄纱帕,盖住手腕。
手腕边,只露出寸许肌肤,白得几乎透明,连上面细细的青筋都看得见。
尚药局的王女医先上前,她是宫中老人,四十余岁,性子最稳,先躬身一礼,才坐到床边。
她先伸手探了探公主的额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又飞快收回,仿佛怕惊了病人。
接着用银柄压舌板轻轻拨开公主嘴唇,看了舌苔,又凑到公主耳边,低声问了些饮食、睡眠、二便之类的问题。
永嘉郡主声音太轻,几位宫女便凑到嘴边听了,再转过身,结合自己所知道的,低声转述给外间的男医官,字字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躺在病床上的公主。
等尚药局的女医看完,李师克则是隔着纱帐,上前半步,三指轻轻搭在附着的薄纱之上,正对着公主腕脉的位置。
他的眉头微蹙,指下细细分辨脉象的浮沉迟数,指节时而用力,时而轻放,头垂得很低,目不斜视,连纱帐内的影子都不敢多看半分。
他干了大半辈子医官,什么病症没见过,可今日是为当朝长公主诊脉,还是小心加小心,谨慎再谨慎为好。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可是当朝长公主,官家的掌上明珠,又是太上皇的心头肉。
治好了,加官进爵,金银赏赐,少不了好处;可若是治不好,轻则贬官流放,重则连家小都保不住。
《宋刑统?职制律》明载,“诸医合药,误本方者,杖一百;若因此致死者,绞。”
若病人是皇室成员,更是要罪加一等。
因此他十二万分小心,指下辨了又辨,只觉得脉象浮数而虚,重按无力,是典型的外感风寒,引动内里虚损,
本就是先天不足的底子,又添了情志不遂,郁积在内,才来势汹汹。
他身后的同僚也依次上前,隔着纱帕各诊了一回,之后都阴沉着脸退到一旁,低声交换着意见。
留着山羊胡的王院判捋着胡须,率先压着嗓子说道,(以下描写是根据宋廷御医手札中的几例虚构了一下,千万不要盲目服药,有病情请及时去正规医院就医)
“依老夫之见,寒邪在表,当先疏风解表,退热为先。麻黄、桂枝,少少用些,先把热退下来再说。”
旁边的刘医丞立刻摇头道,“不可不可!公主本元太虚,用峻药如摧枯木,恐伤根本。依我看,当先固本,党参、黄芪先上,正气足了,邪自会退。”
“固本?热不退,烧出别的毛病来,你担待得起吗?”王院判反问道。
“解表?公主这身子骨,受得了麻黄的燥烈?出了事你担?”刘医丞也不相让,与王院判讨论起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压着嗓子,争得急切但言语都放得很轻,一时间无人拍板,谁也不敢担这个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