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元帅麾下的十三员将领你一言我一语,有贺喜的,有担忧的,有分析朝廷用意的,帐里渐渐又热闹起来,吵吵嚷嚷的,各说各的理,像是军议变成了议事堂。
辛弃疾一直没说话,木杆还停在沙盘上,目光仍旧落在草原深处,像是没听见众人的议论一样,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想得很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收回手,把木杆往旁边一丢,“嗒”地落在沙盘边,声音不大,却让帐里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他转过身来,脸上并没有什么大喜大悲的神色,也没什么不快,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的军务,
“这才多大点事。”他淡淡一笑,指了指沙盘,
“既然金夏已入大宋版图,咱们眼下,还有最后一仗。草原蒙兀诸部,不服王化,屡屡南下劫掠,边民苦不堪言。”
“咱们就必须趁着手头兵锋正盛,而草原各部落无法统一之前,就把草原给收服了,把北边疆界推到漠北去,”
“这一次,咱们要让大宋的版图,真正连成片,成个完完整整的一统天下。”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点弧度,语气里带着点释然,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又像是筹谋好了什么,
“等打完这一仗,把草原也纳入大宋版图,了却了耿京元帅还有某与大宋先贤及有识之士这一统的心愿,我便回临安,听朝廷的,封王,尚公主,然后啊——”
他笑了笑,目光扫过帐里十三张或惊讶、或担忧、或了然的脸庞,一一扫过去,像是要把每个人今天这个样子都记在心里,
“回某的济南老家,置几亩薄田,读几卷闲书,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至于说,以后这开疆拓土的事,就交给你们这些人了。”
“西域再往西的花剌子模黑衣大食,东边倭奴,南面安南,有的是机会,你们好好打,都能挣到封妻荫子、光宗耀祖的爵位。”
这话一出,帅帐里反而安静了。
李铁枪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憋得脸通红:“元帅!这。。。这怎么行!你怎么能走!大宋中兴,方兴未艾,怎么离得开元帅!草原谁来平?西域谁来定?”
“就是!”毕再遇也是急了,往前迈了一步,甲叶子都响了,
“元帅,您才二十三四,正值壮年,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怎么能回乡养老!”
“不行不行,要走也得等把您刚才说的那几个地方打下来再说!”
魏胜也连忙道:“元帅不可!朝中有人忌惮功臣,可咱们不能因噎废食。”
“北地初定,草原未平,西夏新附,处处都离不了元帅您来坐镇。您要是这么一走了之,这一盘棋,就散了!”
辛弃疾摆了摆手,笑着说:“什么养老不养老的。天下哪有打不完的仗?”
“我从二十一岁起兵,到如今,打了快四年了,也该歇歇了,做个闲散王爷挺好。”
“再说,还有你们在,比我在要强。记住,大宋不是靠我一个人打出来的,而是靠的三军将士,还有相信咱们的天下百姓。”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些,却依旧带着笑:“你们真当我是急流勇退?”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在上面点了几点,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帐里所有的声响,
“马全福刚才说得对,吴挺也了一部分。临安朝堂给我王爵、给我公主,不是不知道我能打,是太知道我太能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