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的，不是辛弃疾在前线，是‘辛弃疾在养老’——只要我在济南府的凤凰山下落了脚，到时候义军再猛，也不过是朝廷的义军；草原再远，也飞不出他们赵家的舆图去。想要他们安心，只能是我将我自己雪藏。”

帐里静极，只听炭火噼啪响。

“可你们当我委屈么？”辛弃疾笑了一声，像青兕回头，眼里亮得很，

“我可不会委屈。我这辈子，最初以及最大的心愿，就是北伐让大宋一统天下。”

“如今该打的仗都打了：山东起义，是还家乡齐鲁一个交代；南归献策，是还大宋自己一片真心；破金定夏，是还中原遗民一个‘王师’北上；收归降、安边市，是还天下苍生一个太平盛世，就能完成耿京元帅的遗愿。”

他伸手在羊皮图上，一指阴山以北、斡难河、怯绿连河等地，指节坚定，

“只剩最后一战——蒙兀诸部不伏，草原不属大宋；草原不归，中原夜里睡不踏实。”

“我要打的最后一战，不止是为赵家脸面，还是为咱汉地、党项地、辽地、女真地，都别再被马蹄碾过第二遍。”

帐中依旧是静的可怕，但每个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辛弃疾收回手，语气忽又放松了些，像真喝了点酒，带着点洒脱，

“等把这事办完——蒙兀降，草原入版籍，大宋真正一统。我就回临安，接王爵，尚公主，谢恩，磕头，听话。”

他看向众人，笑意里带点狡黠，像少年时捉弄同窗的模样，“然后嘛。。。‘入朝不预军务’也好。”

“我回济南，买些湖田，种柳、养荷、教小孩子念自己‘壮岁旌旗拥万夫’的过往。你们若想开疆，西域以西、东海以东、安南以南，机会多的是——”

他一一扫过十三将，每说一个，指尖便点向那人，字字都说到人心坎里，

“魏胜你性烈，去不得文官堆里，将来可镇西域，守着西大门，没人敢犯；”

“李铁枪你水性不好，岭南瘴江正适合你补足短板，等平了那边的乱，也封个团练使耍耍；”

“马全福你考虑周全，正好做枢密院里的那根刺，专扎以后阻碍开疆拓土的和议派，别让他们把咱们打下来的江山再轻易送出去；”

“移剌窝斡，到时候衣锦还乡，漠北都护府少不得你，安抚诸部，建城安民，你最拿手；”

“阿华你管侦骑，不止陆路，将来南洋商道也要归你探索，至于海上的路，可以多问一下毕再遇、陈孝庆、赵士程这三位‘海军’将领；”

“吴挺可守川蜀根本，把老家看好了，别出乱子；”

“毕再遇可率水师做天下救火将，哪里有事往哪冲，发挥水师之利；”

“岳家四位将军——当年岳王爷没走完的路，你们接着走，比在我帐里更有名分；”

“陈孝庆你别光算钱粮，将来市舶、屯田、海船，都是新的算法，得有人能算的明白。”

他端起旁边的马奶酒，酒液晃着，映着炭火的光亮，

“大宋不能只有一个辛弃疾。得有十个、百个敢提兵、肯爱民、不被荣华腌透的将种。”

“若我这被封印的闲散王爷可以换得你们的前程，这桩婚事，就不算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