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冷峻，

“等他被折磨的认为咱们只是虚张声势、从而大大咧咧的睡熟了的时候，以为咱们只不过是拿嘴吓人之时——便是咱们的横刀出鞘之时。”

众人恍然大悟，帐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阿华忽然开口，嗓音清冽如冻泉，打破了这份寂静，“元帅，末将久居西夏，与汪古部多有接触。”

“之前平定西夏的进军途中，归顺咱们的汪古部首领之子，少将军阿剌兀思剔吉忽里素有谋略，足以担任探马统领一职。”

阿华顿了顿，目光转向帐角一直未出声的年轻将领阿剌兀思剔吉忽里，

“草原的雪窝子、暗河、枯苇道等各处地形哪里能够藏兵藏人，他阿剌兀思剔吉忽里闭着眼都能认得出来。”

“末将认为这一回，可以让阿剌兀思剔吉忽里率探马盯住那些草原部落。”

辛弃疾看向帐角，那里一直静立着一位生得眉目深峻、鼻梁高直的年轻将领。

他一身白毡镶银边的窄袖皮甲，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腰悬一柄弯如新月的小刀，整个人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弯刀，沉静而危险。

“阿剌兀思剔吉忽里，义军最近要将一个个假消息让草原部落派来的细作传回草原，而咱们急需得知他们的应对举措，不知道你可敢接探马统领一职？”

辛弃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试探，但更多的则是信任。

阿剌兀思剔吉忽里抱拳时，腕上系着的汪古部青丝绳轻轻一荡，在火光下划过一道幽蓝的弧线。

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野性与智慧的光芒：“元帅放心，末将领命。”

“末将可将探马分三班：每一班由熟悉草原的我汪古部勇士带路，或远探伏在百里外的雪梁后，或近哨贴着部落营盘外的枯柳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草原男儿特有的铿锵之声，

“探马做到不举烽，不燃火，探查草原各部落或是他们联盟时只数帐、记马、看烟。”

“还请元帅放我，末将等人会仔细消除自己的踪迹，草原的狼都认得雪下的影子，可是就连它们也看不出汪古部人的影踪。”

“好。”辛弃疾只是吐出了一个字，随即正色，目光如炬地盯着阿剌兀思剔吉忽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此计成与不成，不在于咱们在大营内演得像不像，而是在于他们累不累；”

“而他们到底是不是已经中计，在精神与肉体上已精疲力竭，”

“到时候他们或是龟缩营地不出咱们就正面围歼，或是联盟解散之时咱们就可以衔尾而击，故而此战，就全在你们这些探马的眼睛准不准确了。”

他上前半步，靴底碾过冻硬的地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阿剌兀思剔吉忽里将军，务必及时传递准确的消息，不可遗漏任何可疑之处。”辛弃疾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铁，“此战若因你等传递的消息功成，你等当为首功。若因你等玩忽职守致使此计策失败，某必拿你等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