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剌兀思剔吉忽里郑重的看向辛弃疾元帅,抱拳时腕上的青丝绳绷得笔直,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野性的坚毅,回复道,“末将接令!元帅只等消息传来便是!”
帐内一肃。甲叶相碰的细响,像冰河下的暗流蹭着顽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铁枪猛地一拍大腿,压着粗哑的嗓门笑道,满脸络腮胡随着笑声一颤一颤,
“俺李铁枪跟着元帅打了这么长时间仗,这次是头一回把拿嘴传递假消息当武器用的!等到那些兔崽子跑瘸了的时候,俺李铁枪一捅一个准,肯定省劲!”
毕再遇在一旁摇头笑着,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上的褶皱,
“李将军你倒是省劲了,只怕到时候那些草原的战马先累得吐了白沫,连草料都嚼不动了,到时候咱们俘获了它们还得费心好好喂养。”
陈孝庆冷不丁的补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刀鞘,
“元帅,为了以防万一,我在大营周边先挖着陷坑,先做好咱们义军前哨大营的守备,不埋尖桩,只留软雪虚盖。”
“万一那些胡虏真要是敢来偷袭咱们,管教他们有来无回!”
“好!咱们自然该做好万全准备!”辛弃疾沉声赞了一句,随即抬手压了压众声。
他负手立在舆图前,听着外头呼啸的风声,帐壁上的火把被吹得忽明忽暗。
好一会儿,辛弃疾才继续低声道,声音如同在冰面上划过的刀锋,冷静而致命,
“今夜,魏胜你‘失言’于马厩,嚷一句‘三路齐发,一路西出懿州’,给草原部落首领一个极东之地来迷惑他们;”
“李铁枪你今日在校场点兵,把‘左路走河套’这几个字喊给墙外的草原细作听;”
“移剌窝斡,你喝‘醉’在粮窖边,漏一句‘中路出临潢,半月内踏平斡难河’。”
“其他人,使出各自本领迷惑他们,只消让细作听了去即可。”
“阿剌兀思剔吉忽里,就由你安排好探马,盯死那些大营内外偷听的耳朵都是谁,之后那些消失之人都往哪部送信去了。”
“——诺!”十四人同时抱拳,甲叶哗啦一声,像冰河开裂,在帐内回荡出沉闷的轰鸣。
随后,众人走出大帐,帐帘被猛地掀起时,风雪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猛地灌进来,炭盆里的火光暗了一瞬,几片雪花甚至被卷到了舆图边缘。
辛弃疾没有相送,只是负手立在舆图前,任由寒意扑面,目光死死地钉在那片即将掀起血雨的草原疆域上。
很快,隔着呼啸的风雪,李铁枪那粗哑的嗓门已经在校场拔高了起来,带着一股刻意营造的急切与杀伐之气:
“听见元帅令没有?把东边那面‘帅’字旗补起来!轻装!检查战马!带五日口粮!火把减半——”
声音渐渐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