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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博推开门，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憋了一整晚。

他几乎是拖着脚步挪到沙发旁，双手插兜，然后重重地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垫里，发出一声闷响，身体彻底松弛下来。

宛瑜跟在他身后走进来，随手关上门。

温暖的灯光、熟悉的陈设、空气中淡淡的、属于“家”的安心气息包裹了她。

宛瑜语气里流露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放松，带着一丝轻快的口吻。

“我从来没觉得家里这么温暖过。”

展博靠在沙发背上，浅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自嘲。

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边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布面，声音有些飘忽。

“我原本以为那枚戒指没用了，想不到还能替我们赎身。”

“要不是那个老板押着它，我们连打车回来的钱都没了。”

说完，展博自顾自地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可脸上的笑容却浮现出一抹清晰的苦涩。

宛瑜抿了抿嘴唇，靠着沙发，目光落在地毯的花纹上，仿佛不经意地，用很轻的声音说。

“可这是你的求婚戒指啊。”

“还没求呢，所以只是一枚戒指而已。”

展博立刻接话，语气刻意地稀疏平常，甚至努力把嘴角咧得更开些，试图驱散这个话题的沉重感，也不想让宛瑜因此产生什么负担或罪恶感。

“你……”

宛瑜抬起眼帘，怯生生地侧过头，看向身旁努力掩饰情绪的展博。

她小心翼翼地探问，像怕惊扰什么，“什么时候买的？”

展博脸上的笑容依旧维持着，“在香港的时候。”

“难道今天晚上的电影？”

展博稍稍一愣，随即觉得既然戒指都已“曝光”，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选择将那个未能实现的、带着他笨拙浪漫的计划全盘托出，语气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原本打算在回来的飞机上就求婚的，我当时拿出戒指，还想着趁你还在睡，我先演练一下，结果飞机颠簸……”

展博咽了咽口水，表情继续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抬手无意识地在沙发边上拍了一下。

“后来我以为戒指丢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我的手里。”

“是我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

说罢，展博想起自己做的这些傻事，自嘲地笑了笑。

宛瑜静静地听着，她能清晰地看到展博眼底的失落和强撑的笑意。

他根本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感，每一个微表情都在诉说着他的难过。

这让她的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愧疚感，像有小针轻轻扎着。

“展博，对不起…”

“不必道歉！”

展博立刻打断宛瑜，声音提高了一些，脸上的笑容甚至更加灿烂，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斩断宛瑜心里可能升起的愧疚藤蔓。

何况在他看来，宛瑜根本就不需要向他道歉。

“其实今天晚上挺开心的，我们比以往更加了解对方了。”

展博的语速很快，背不自觉地往沙发靠背上撞了撞，显得坐立不安。

“我以为你只是想跟我聊聊理想，聊聊未来，所以我才会跟你说那些话的。”

宛瑜的目光直直盯着眼前的展博，字斟句酌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你要求婚。”

展博听到宛瑜这么说，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嘴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向前挪了挪，更靠近宛瑜一些，侧过身看着她，眼神里闪烁着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宛瑜，要是你不去马德里，不去巴塞罗那，不去米兰，行不行？”

展博几乎是屏住呼吸问出这句话，眼神紧紧地锁住宛瑜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我们留下来一起规划以后的生活。”

说着，展博一把紧紧握住宛瑜的手掌，“现在还不晚！”

宛瑜的手被他握在掌心，能感受到他微微的颤抖和灼热的温度。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一旁，有些不忍直视展博那双充满哀求和炽热爱意的眼睛。

她轻柔但坚定地，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回来。

“别逼我好吗？”

“我不是在逼你，我在请求你！”

展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嘴唇微微颤抖。

“我现在真的没有想好，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宛瑜的指间蜷缩着，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还有好多事情都没有完成，但是我相信，如果要找一个人跟我共度余生，那个人…”

宛瑜缓缓扭过头，看向满脸迫切的展博，郑重地说：“一定会是你。”

展博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后仰，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宛瑜，仿佛没听懂，又像是被这句话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无法思考。

“如果三年以后，我们还在一起，你愿意嫁给我吗？”

宛瑜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仿佛有无数思绪在脑海中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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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她几不可查地，非常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得几乎像是幻觉，但那确确实实是一个肯定的回应。

展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心情犹如坐上了最刺激的过山车，瞬间从谷底被抛向万米高空！

激动、狂喜、难以置信的情绪淹没了他，让他几乎无法自持。

展博双手紧紧抓住身旁的沙发扶手，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你算答应了？！”

“我……”

宛瑜手撑着膝盖，脸上浮现一抹羞涩的红晕，但紧接着又被更多的茫然取代。

她摇了摇头，诚实地说：“我也不知道。”

展博听到这依旧模棱两可、充满不确定性的回答，一时间也有些茫然。

但回想起宛瑜刚才那个清晰的点头，那份“一定会是你”的笃定，巨大的喜悦和“机不可失”的冲动再次占据上风。

他用力地挥了下手，仿佛要把所有犹豫和不确定都挥开。

“哎呀！不管了！反正我已经错过两次求婚了，这次绝对不能错过！”

“现在就答应我！”

展博像是被一股热血冲昏了头脑，情绪激昂地“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动作快得宛瑜都没反应过来。

他仰着脸，眼睛里闪着光，脸上是毫无保留的、孩子般的兴奋和期待，右手迫不及待地伸向自己裤子口袋……

那个曾经装着戒指盒、此刻空空如也的口袋。

“我……”

展博的手指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脸上的兴奋表情瞬间凝固。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空口袋，然后猛地想起什么，发出一声懊恼到极点的哀嚎。

“天呐？！戒指还押在老板那！”

展博像弹簧一样从地上蹦起来，一边慌慌张张地转身，一边语无伦次地向面前被他这一连串激烈情绪搞得完全不知所措、甚至有点吓到的宛瑜保证道。

“我现在就去借钱把它赎回来！”

“别睡！等我！等我！”

说完，展博喘着粗气，甚至来不及多看宛瑜一眼，就像一阵风似的，脚步凌乱而匆忙地朝着书房方向冲去，满脑子只剩下“戒指”和“赎回来”这两个念头。

宛瑜的手搭在沙发边缘，身体下意识前倾，嘴唇微张，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看着展博那像冲锋陷阵般消失的背影，看着他被巨大的、混合着喜悦和焦虑的情绪完全驱动的样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默默地闭上了嘴，眼神中的迷茫如同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她重新在沙发上坐好，发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

答应？没答应？三年？未来？自我？承诺？……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找不到出口。

……

书房

展博方寸大乱，他猛地推开门，脚步匆忙地闯入，嘴里还大声嚷嚷着，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谁借我点钱？大半夜的怎么连鬼都没有？”

就在展博急得团团转时，春丽嘴角挂着一抹洞察一切的、温和而神秘的微笑，正安静地看着自家儿子这副火烧眉毛的毛躁模样。

“妈？”

“儿子。”

展博先是一惊，随即心中顿感一阵绝处逢生的欣喜。

他一个箭步冲到书桌前，紧紧握住春丽的手，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谢天谢地，我有一个重要的消息告诉你！”

“宛瑜答应了！我要赶在打烊之前，把戒指赎回来！”

展博的声音充满了急切。

春丽一改往常那种不着调、嘻嘻哈哈的老顽童模样。

在暖黄灯光的映衬下，她眼底流露出一丝由衷的欣慰，为儿子的真情，也为宛瑜那个善良女孩最终给出的回应。

但与此同时，那欣慰之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过来人的复杂情绪，那是对未来可能坎坷的了然，和对儿子此刻单纯狂喜的一丝怜惜。

“我都听见了。”

说着，春丽将手中展博遗落的钱包递到他的面前。

展博眼前一亮，迅速接过钱包，匆忙丢下一句，“那我走了。”

转身就要离开。

“别那么紧张，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