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致命的吸血伯爵(十五)重新调查 (1)(1 / 2)

在一个关于校园暴力的热帖里,有一千多个网友跟帖描述了自己遭受过的校园暴力,然而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这些在校园里发生的暴力行为令人发指,除却殴打、谩骂、孤立、诽谤、矮化、离间等,这些行为还升级为了人格羞辱和集体冷暴力,诸如强迫拍衣果照、喝马桶水吃排泄物,甚至还有弓虽奸,逼迫卖氵,抢劫,勒索,甚至杀人等行为。

看似天真烂漫的孩子们,呈现出令成年人都胆战心惊的残忍,如果你仔细去探究暴力产生的原因,其实源于细小的摩*擦、口角、长相、身材、人际关系、成绩等等,这些对于成年人来说压根就不当回事的小事。但他们残酷和恶劣让人们匪夷所思,而这种学生时代制造的严重的心理创伤,许多都会跟随人一生,严重的会彻底毁灭一个人。

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行为,这种行为为什么会从一次次细小摩*擦升级为暴力,为什么丛林法则在学校里往往能够适用呢?

答案非常复杂,可能涉及群体心理学,社会矛盾,时代背景,但其中显而易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某些学校里,唯一的成年人们,他们只关心成绩,装成蒙眼的瞎子,对暴力视而不见,还常常责备被受欺负的孩子——

“为什么他们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是不是你有什么问题?”

“专心学习,不要受他人干扰就好了。”

“忍一忍就过去了,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坚强点,这么软弱怎么能行?”

……

甚至有的学校老师还主动成为冷暴力的发起人:“班里有几个拉后腿的学生,把全班同学一学期的努力都白费了,大家不要和这些同学接触,免得他们带坏你们!”

“你让我奖金拿不到,你也别想好过,我就让你坐在垃圾房旁边,反正其他同学成绩好我不用担心,你成绩好不好得了我无所谓了,我就折磨你,恶心你,让你在这个班里待不下去,你受不了的话趁早联系你家长给你转校!”

……

4月16日这一天,改变的不仅仅是江洋的人生,也是杨波的人生。

在众目睽睽之下,杨波一时鬼迷心窍,污蔑编造了自己被江洋盗窃的谎言,导致当时帮他说话的老师、班长都受到了相应的处分和责骂。而后杨波感到异常愤怒和羞辱,悲愤交加之下,选择拉“罪魁祸首”一起下水,当着警察的面指认江洋是“415杀警案”的真凶,顿时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氵皮。

杨波在学校里,一直忠厚老实,为人也大方,经常请同学喝水上网,人缘相当不错,就连江洋这些校园小霸王,平时去哪儿玩也爱带上他。

这次事情一出,杨波把全校所有圈子的人全都得罪完了,他的父母工作忙经常出差,听说还因为杨波骗人的事情,丢了大脸,回家就对杨波一顿好打,第二天话没说一句,又出差跑了。

在学校,老师班干部也不愿再帮他说话,渐渐地,所有同学开始对他进行孤立。这种孤立是无形的,在群体活动的学校里十分折磨人,尤其遇上需要组队合作的课堂,那种被选剩下的羞辱感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

而学校的不*良少年们,为了给江洋撒气,三天两头找他麻烦。在孩子们心里,杨波这人不讲义气,以前,他挺“上道”,懂得孝敬人,江洋对他挺照顾的,到处说杨波他罩着,这人却冷不丁背后捅人一刀,又是冤枉,又是背叛,太不地道了。

对吴晓聪来说,杨波就是不忠不义不孝的人渣,恨不得天天去堵他,让他在学校里待不下去。

今天是江洋受审的日子,吴晓聪的火气更旺,早上就到校园门口堵着杨波,对他劈头盖脸一顿胖揍。

舒墨把手机搁在扶手中间,把他们的话都录下来,然后擡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上两个孩子正别别扭扭地各自占据了座位的一角,都恨不得把自己原地化鱼8希椟0伽作一条蛞蝓,能顺着车门的缝隙滑出去。

舒墨沉默地开着车,遇见红灯的时候,他踩住刹车,突然问:“你们觉得江洋会杀人吗?”

“这还用问?江洋是我最好的哥们,我知道,他不会杀人,绝对是杨波冤枉他,就像冤枉他偷钱一样!”吴晓聪把双手抱在一起,气呼呼地喘气,瞪着杨波的眼神很凶。

“胡说!”杨波胖胖的小脸上倏地涌起一层激动的红色,“我没有冤枉他,那衣服就在他书包里。”

“谁知道呢。”吴晓聪旁边冷笑,“说不定就是你杀了人后,塞进去的。”

“你,你,你……胡说!”杨波使劲喘气,情绪上来了,激动得嘴都不利索,开始结巴起来,“网吧里有监控,警察还看过,我一晚上都没离开过!而且江洋,江洋他当时还问了——‘杀警察,敢不敢!’,我都看网上分析了,都说他是因为他爸是劳改犯,所以恨警察,想要杀警察撒气,那天晚上停电,黑灯瞎火的,他觉得机会来了,所以就偷偷跑出去杀了人!”

“妈的,他们那是瞎说!”吴晓聪说着捏起拳头,一时凶相毕露,用手指狠狠地点着杨波破口大骂:“我看你丫就是欠揍!信不信我一拳头把你那张烂嘴,打得稀巴烂!”

换平时,杨波肯定畏畏缩缩的,像只受了惊的小老鼠,抱着脑袋四窜逃跑,可现在他被关在车厢里,就像被困在兽笼里,能往哪里逃?反正都要死了,还不如死磕到底。

于是他梗着脖子,朝吴晓聪抡起拳头:“来啊,你这个只知道动手的大猩猩,说不过我就知道打我,我告诉你,江洋就是杀了人,就是你打死我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吴晓聪脸上的血色“唰”地冲了上来,两只眼睛就要喷火了。

眼看一场拳击比赛就要在自己车后座展开,舒墨赶紧打方向盘,然后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喂,小孩,别打架,不然把你们送派出所去!”

两孩子看来挺怕警察,马上老实了下来。

见两人不扯皮了,舒墨又扭头问吴晓聪:“你刚说江洋没杀人?有证据吗?”

吴晓聪奇怪看他一眼,像是在说,凭什么要告诉你,但最后还是迫于车内无形的压力,老实地回答:“直觉,江洋不是那样的人。”

舒墨目光扫过吴晓聪落在杨波身上,冲他一点头:“杨波,你觉得呢?”

杨波捏着拳头,死死咬住牙,沉默了好半天,估计是想通了,觉得不甘心又觉得犯不着,最后喘了口粗气:“我,我不知道……不是警察都说是他吗?那应该……没有错。”

“呸,江洋不是那样的人,他就是口嗨,爱瞎得瑟吓唬人,实际上连只鸭子都不敢杀。网上视频我看见了,那凶手杀人干脆利落,不像第一次下刀子的人,我们学生的心理素质根本达不到。还有——”吴晓聪说到这里,顿了顿,咬着牙纠结,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过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小声说,“他怕血啊,见血就晕,怎么会是他呢?”

杨波在后头一愣,突然擡手锤了他一拳:“这么关键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要讲义气,”舒墨看了眼吴晓聪,对杨波说,“在外面混,不能说怕血,因为会折了面子,服不了众。现在江洋进去了,手底下那帮兄弟们却还没散,他不能让人知道,他兄弟是个孬种……”

吴晓聪呼吸变得局促,脸色越来越难看。

“可孩子啊,”舒墨叹了口气,轻声说,“杀人可是死罪啊,要命都没了,名声算得了什么呢?”

吴晓聪忽然抱住头,难以抑制地哽咽了起来。

在旁边杨波捂着眼睛,憋着气说:“我恨他,我真的恨他,明明就是小事情,我都说回头还他钱了,可他还是不依不饶,我脑袋一热,就想要给他好看,可是……可是我没想他死,真的……我不是坏人。”

舒墨沉默了,手指轻轻地敲在方向盘上,一下又一下,车缓缓启动,一时间,车里安静下来,谁都没说话,连呼吸都变缓了。

不远处的红绿灯,一会儿红灯闪烁,一会儿绿灯闪烁,忙乱的街道上行人和车辆穿行而过,后座两个少年哽咽的声音慢慢响起,组成一道繁杂又纷扰的凡尘音乐。

十几分钟后,车缓缓驶入车道,在经过几次红绿灯,转过两道弯后,才到达了他们要去的目的地。

感觉到车停了,两个孩子止住了各自的悲愤,扬起下巴透过车窗的玻璃朝外看,随后惊讶起来,吴晓聪吓了一跳:“这不是……”

“雪驰网吧!”杨波叫了起来,脸色都变得苍白。

“对。”舒墨拍了拍车门,示意他们下车,同时眯起眼朝对面的大厦投去慵懒的一瞥,笑着说,“我带你们去找出谁才是凶手。”

……

……

雪驰网吧位于大厦的十四楼,离石碑广场只隔了半条街区,与热闹的街区不同,清晨的网吧几乎没什么人。

网管是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看起来二十岁不到的青年,瘦得像个能行走的排骨,说话的时候还跟帕金森重度患者似的,老爱抖着一条腿,除了刷卡上网泡方便面,其余问题基本装作听不见。

看见舒墨带着两个学生匆匆进来,网管腾地一下站起身,觉得这群人很有可能是来闹事的。

他心里猜测,多半是自己孩子沉迷游戏,花了不少钱,家长找不到游戏厂商,就干脆找到了网吧,想让网吧退钱。

这种无理取闹的行为,他可是见过太多了,只要凶狠一点,把对方轰出去就完了。

可就是有一点,要是那孩子未成年,就有点麻烦,说不准要吃罚款,那他工作就不保了啊!想到这里,他立刻做出决定,干脆就抵死不认自己接待过学生好了。

然而舒墨进来却没有和他说话,而是被那两名穿着校服的学生领进网吧里,一边指着几个座位,一边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那几个座位网管自然熟悉,前段时间不少人跑来指指点点,那是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未成年杀人犯坐过的地方。今天是法院开庭审理的日子,看进来这三个人的样子,挺像是博眼球的无良主播。

“靠!”网管猛地从收银台里窜出来,怒气冲冲冲到三人身后,问:“你们谁啊,来干嘛啊。”

“你来的正好。”舒墨转向他,朝他笑得挺温和,指着右上方的横梁上的监控问:“请问4月15日当晚的监控,你们还保存着吧?”

按照网吧内监控情况,一般只会保留七天,但4月15日十分特殊,网吧除了会把监控给警方,多半会多个心思,自己留存一份拷贝。

网管瞪圆了眼睛,心想这人是来找打的吧,他以为自己谁啊,还想要看监控,怎么不直接去银行要金库钥匙呢?简直是有病!想着就撸起袖子,打算赶人。

在他就要动作的时候,面前的青年忽然从怀里拿出个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着补充:“警察,麻烦配合一下。”

那是一本带警徽的黑色证件。

网管吃了一惊,方才那凶神恶然的脸立刻转为最诚挚的笑容:“警察叔叔,你跟我来。”

警察?

杨波和吴晓聪都是一愣,吃惊地面面相觑,很想问到底怎么回事,明明是吴晓聪的哥哥,怎么又成了警察了?但觑着面前有个陌生人,两个孩子还是非常有眼力见地选择了沉默,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请坐。”网管把三个人请进旁边的小办公室里,给三个人倒了水,然后战战兢兢坐在舒墨对面,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小声嘀咕,“不是警察都来了好几回了,都两个月了,怎么还来?”

“案子里有点不清楚的地方。”舒墨态度十分坦然,又问,“当晚是你值班吗?”

网管点点头,看起来被问过很多遍,对时间节点记得很清楚:“我是下午三点班,下午五点半的时候,那个叫做江洋的学生刷卡进来,随后他在D区的25号坐下,直到他离开的时候,都没有换过座位。”

4月15日下午17:35分,江洋的和自己的几个同学一起进入网吧,然后坐在了靠窗户的D-25。

随后他开始打游戏,到18:20分,附近街区突然停电,江洋说出了著名的诳语:“杀警察,敢不敢?”。

说完后江洋回到座位,继续打开游戏,但18:23分的时候,江洋突然捂着肚子,面部表情变得极为痛苦。紧接着,他突然站起身,把坐在旁边的同学叫住,说自己肚子疼要上厕所,让他帮忙打会游戏。

网吧的厕所离D区有一段距离,监控视频里,江洋捂着肚子,弯着腰,夹紧腿,飞快冲进厕所。网吧的监控密布,除了厕所,其他地方都在监控之下。在之后的一个多小时时间里,江洋一直未出现在网吧监控内。直到19:37分,江洋神情慌张从正门走进网咖,当时他身上换了一套耐克牌的运动服,而以江洋家的经济条件,是买不起这个品牌的衣服的。

旁边的吴晓聪补充说:“我帮他打完游戏,看他还没回来,觉得奇怪,因为他脸色很不好,担心他是不是晕倒在厕所里,我就去了一趟厕所。那时候游戏结束会报时间,我特意看了一眼,是18:47分。我走到厕所的时候有点奇怪,因为门上挂了一个检修的牌子。我本来想走,可听见里面有声音,于是就推开门走进去,没有看见检修的设备和人员,只发现窗户边的最后一间关着门,就觉得他在那里面,于是便过去敲门,大声喊:‘江洋,你是不是晕过去了,怎么那么久啊?’然后里面传来了拍门声,就像这样。”

吴晓聪伸手有节奏地拍了三下桌子:“我看他没事,又问他要不要买点药,然后就听见他很含糊地‘嗯’了一声,我就回去找网管帮忙叫附近药房拿药。”

网管一拍脑门,想了起来:“对啊,是有这么回事?”

杨波在旁边小声嘀咕:“是他的声音吗?”

吴晓聪瞪了他一眼,还是回答了:“就一声‘嗯’,带点鼻音,而且在那种时候,声音怪一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舒墨闻言一皱眉,他昨晚翻了一通宵江洋案的案卷,并没有看见这一条记录。

网管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我哪里知道这药是买给那个叫江洋的,就没提。”

吴晓聪则是很愤怒:“警察压根没问我,我打电话给110说了,但根本没人听,都觉得我做伪证呢。”

“不对。”杨波这时候却疑惑地摇摇头,“我19点去了一次厕所,是实在憋急了,不想去外面上,就推门进去,可我进去的时候,所有厕所隔间的门都开着的啊,我没有看见任何人。”

舒墨回头又看监控,视频里,吴晓聪从厕所出来,到杨波进去之前,这十三分钟的时间里,由于门上挂了检修牌子,没有任何人再进出过厕所。那么,当时在厕所里和吴晓聪打招呼的人到底是谁呢?

听到这里,在闷热的房间里,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寒而栗。

网管冷不丁打了个寒战,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个江洋在监控里明明没出来过,怎么又跑到大门去了?还有厕所里回应他的是谁?”

一时间,可怕的沉默在室内漫延,在场所有人现在越听越糊涂,脑子全乱成了一团,觉得这事情听起来不仅蹊跷,还透着一股带有灵异的诡异感。

要知道网吧在14楼,外面没有护栏,也没有可供落脚的地方,想要从窗户翻出去,等于跳楼,根本不可能。再说从厕所正门出去,厕所正对着就是一个监控摄像头,监控视频技侦那边早就拿去分析过,绝对没有剪辑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