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是万众瞩目的千秋节盛典，晚宴在麟德殿举行。

这一天，是万众瞩目的千秋节盛典，晚宴在麟德殿举行。

麟德殿区别于勤政殿，它的场地更为开阔。皇帝的位置设在大殿正中，并且，由于台基较高，皇帝能够毫不费力地观看到殿外广场的表演。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顺皇帝点点头，听到这声浪如潮的欢呼，他只用枯瘦的手掌向上托举，意思是让众人平身。

皇帝现在瘦弱得可怕，像是龙袍里包裹着一具骷髅，他脸色灰白，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安和顺。

安总管看出了皇帝的意思，于是捏着尖嗓子，手里一摆拂尘，一道长腔拖出来：“开宴。”

这一声开宴像是石子投入深湖，激起了一层一层的波澜。

紧接着丝竹管弦声起，先是皇室入座，众官员贵胄以及各地有名望的耆老入座，然后才是麟德殿最外围坐着的那些四五品的京官，等到核心成员依次列席，这些人才战战兢兢地入座，并且只敢把椅子坐到三分之一。

身着彩色宫绸的婢女们端着托盘，一道道奉上食物。

大宴的菜色根据各个席位区的等级不同，菜品的丰富程度和精致度也不一样。最好的菜肴当然呈献到天子与座下天潢贵胄们的食案。

就比如说有一道时下名扬长安的大菜“浑羊殁忽”，是将香料米饭填塞进整只鹅的肚膛，再把鹅塞进只剖开的羊肚膛里用果木炙烤，最后把外边包着的羊给丢弃，只留下烤鹅肉食用，整道菜里里外外透着鲜香。

浑羊殁忽在外头醉仙楼售价十两银子，抵得上普通人家整年的开销，然而现在它就摆在天子跟前这几张食案，就好像是件平常的食物一样。

李重雪不爱吃肉，可是他爱惜物力，硬塞了好几口，纵使自己吃不了多少也不愿意浪费，但是他的胃口不太好，烤肉毕竟难以消化，他把筷子放下，被另一个人牵起衣袖：“你快看那儿！”

李重雪扭头：“怎么？”

他旁边就是萧少远，目光盯着表演艺人：“表演开始啦。”

百戏艺人纷纷站在候场区域，今天的第一个把式是猴戏，扮演猴子的艺人非常投入，哪怕还没正式演出，他已经用抓耳挠腮表达出来所扮演角色的焦灼。

锣鼓声起！

猴戏艺人翻着跟头奔向场地，这是十几只猴子，在地面上打滚，沿着长杆攀爬，还有的故意模仿宴会宾客们的形容举止，惟妙惟肖之极。

“安然看，他在学你吃葡萄呢！”萧少远对旁边的李重雪道，非常欢喜看到猴戏艺人与他们这些观众的互动。更是觉得那扮演猴子的艺人，拈起葡萄斯斯文文地学李重雪，不由就能引得他露出微笑。

李重雪顺势剥了颗葡萄放在萧少远的盘子，马奶葡萄肉质晶莹透亮，还有汁水沾在指腹。

看看那葡萄，再仿佛不经意瞟到李重雪的指尖，这让萧少远莫名有点走神，他饮了口手边的青梅酒，酸得他暂且拉回思绪：“你现在……身体还好么？”

“我最近吃了解毒药以后，拜托白御医给我开了止疼的药草，里面有一味五灵脂，我感觉好多了。”

他这样说，无非是免得让萧少远担心。他会服下止疼药，那正是说明了他的身体并不太好，靠着止疼才能维持体内毒素与解药之间的平衡，这使萧大人心疼地又灌了口闷酒，从喉咙到胃管火辣辣的。

萧少远：“不舒服要告诉我，跟你父皇告假，我送你去偏殿歇着。”

“嗯。我不强撑。”不过话虽如此，李重雪再不懂事也知道，今日不得败坏了皇帝的兴致，否则以他父亲的脾气，指不定会把父子关系再度闹僵。李重雪可不想再被关进勤政殿暗房等死了。

今日，因为李重堇被捕的缘故，宴会座次呈现出明显的变动。

皇帝之下，第一人是皇太子，第二人就是皇三子，萧少远作为外戚，坐在了李重雪的旁边。他目前卸了职，当然不需要在宴会期间来回穿梭负责守备，倒是也乐得清闲。

苦哈哈的人是文三郎和夏侯喜。

自从萧大人不干活，他俩全权承担起了羽林卫的重担，且不说有好多事务不太熟悉，最可气的乃是萧大人还在旁边故意端着酒杯，欣赏他们忙得人仰马翻，简直让人觉得他很欠揍。

猴戏表演完毕，艺人们翻着跟头退场。

皇室亲眷这列席位的宾客里面，有些年纪小的孩子，拍着手站起身，不想让“小猴子”们离去，然后被自家长辈赶紧拉回座位。尽管天顺帝在年老后喜欢热闹，但也不是能够宽容到允许任何一个人冒犯他的天威。

“爷爷快看，有只猫！”

一道清脆的童声传来，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场地边缘不断冲向场内的动物身上，这不是真正的猫，它的斑纹更加华丽，像是老虎的皮毛，然而体型比老虎较小。这是神话传说中的瑞兽，名字与萧大人那只成了精的大猫同音，叫做舍利。

随着舍利奔跑跳跃，在表演场地之中不断活动，一丝丝雨点儿从麟德殿上空缓缓飘落，接着雨滴噼里啪啦而下。舍利的四足踏地，掀起一圈圈水纹。

“下雨了！”

“这雨从哪儿来的，为什么就只笼罩在麟德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