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观察仔细的发现了这场雨的奥秘,麟德殿仿佛笼罩在金丝笼里,人们越发觉得这表演妙不可言。
接着,不知谁突然又爆出一声尖叫:“那只猫飞起来了!猫变了!”
循着声音望去,舍利轻盈地点着足尖,身体越来越轻,接着像团软云似的往半空中飘去,飞到麟德殿上空时,它的体型开始变得拉长、延伸,直到舒展成细长细长的姿态,又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它变成了一条龙!”
黄龙盘旋在麟德殿上空。
四周传来啸叫轰鸣,龙的叫声引来麟德殿地砖都在微微发震。
刚才还因为猴戏而欢呼雀跃的孩子,这会儿看到眼前的场景,已经变得瞠目结舌,两眼呆呆地望着天空,连尖叫都叫不出来了。
萧少远敲敲旁边人面前的桌子:“长安宫廷独家特供,在余杭见过吗?”
“我又不是生来就在余杭,小时候当然见过了,这是幻戏的一种,人称‘黄龙变’,多年以来只在皇家演出,但是能有这么大的规模,我也是第一次看见。”
他说完那条金龙逐渐收敛神力,变回了那只舍利,然后降落回麟德殿场地,又是伶俐地跳跃几下,窜到场下不见了。
“别看李重堇这个人虽然居心不良,他为了讨好皇帝,主办的这台节目倒是有心。”萧少远拿起戏本子,指着上面的其他节目,对李重雪道,“像是歌曲舞蹈,这些都是没办法出彩的节目,他却能别出心裁,像是龟兹国的乐舞,百越那边的孔雀舞,健舞也脱离了入阵曲和破阵乐,是教坊司新编的舞蹈。对了,据说健舞编舞还参考了边关军和赫尔萨那边的战事,在舞蹈中还穿插着剧情。”
李重雪感慨:“他有这份心思,做什么不能有一番成就?可是偏偏他的母亲林氏被软禁在佛堂,只有当皇帝,才能重还他的娘亲自由。”
“现在林贵人不仅没能放出来,李重堇还把自己搭进去了,谁能想到林氏在佛堂听到这个消息得多绝望。”
“李重堇勾结叛党,情有可原但罪无可恕。至于林贵人那边,等到这阵风声过去,我倒是想给她求一份特旨,还给她自由。”
萧少远低声:“李重堇十几年没做到的事,你确定自己能做到?况且林氏的名声要真是陛下故意败坏的,他能答应给你这份旨意才怪呢。”
“所以我没打算跟父皇求这道旨意,等到新帝登基,宫里惯例要清理一批旧人,林氏的佛堂再安置在后宫肯定不再合适,只需要有人给她求情,让她在宫外安置。你表哥会答应的。”
萧少远点头:“这倒可行。”
如果说李重堇还活着,新皇登基,必会把他们母子视为眼中钉,时时刻刻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统治。但是李重堇已经伏法,林氏久居宫中,又是年近半百之人,她连唯一可以依靠的儿子也没有了,对于皇权的威胁等同于无,新任皇帝没必要再关着她。
“其实,本来释放他娘亲是件很容易的事,但是,二皇兄要得是母以子贵,母子团圆。他的心气太高,愿望又太迫切,注定了他做事不择手段,会有这样的结局。”
这一定是结局吗?
脑海突然撞进这样一句话:安然啊,这世上想杀老皇帝的人难以胜计,老东西就快要死了……
李重雪边含进嘴里一颗葡萄,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根化开,酸劲儿一路直冲到两腮,他捂住下颏,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这才缓过来说:“下一个节目是?”
“还是幻戏,吞剑吐火。”萧少远对着戏本子评价道,“这种把戏在长安西市都能瞧见,算是整台演出里头最常规的节目,且看李重堇找来的戏班子能玩出什么新花样吧。”
正说着,鼓乐声停,麟德殿陷入了暂时的沉寂。李重雪将目光落在广场正中的五名演员身上,只见他们五人全都用油墨涂了脸,身着黑色劲装,衣袖被护腕扎住,皂靴也是浓郁如墨的黑色,看起来就好像是用巨笔划出的五道黑色墨痕那样。
这五人持剑向皇帝一拜。
战鼓声起,他们五个各自站在不同的方位,利落地排成了一个人字形,接着五把长剑祭出,五个人持剑,先是行云流水地舞了几式,剑术精湛,伶俐如电,矫若游龙,动作整齐划一,竟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百戏艺人能有不亚于江湖人士的身手,实在令人惊叹,就连萧少远这种武林高手都不由自主击节赞叹:“好!”
有萧大人带头,其他观众哪里还能说个不字,更何况随着百戏艺人的表演渐入佳境,他们的剑舞带起的是片片银光,宛如银河泻地,光轮璀璨,席间不绝于耳的是一声声的:“好!太妙了,舞得漂亮……”
喝彩声还未停止,突然,麟德殿外响起一阵噗噗的吹火声,大团的火焰像凭空绽开的牡丹,在百戏艺人嘴里释放出来。这个突然的喷火,实在让宾客们始料未及,大伙儿愣了半天才发现火已经吐完了,刚才那片炫花人眼的火焰,仿佛梦境般留存在人们的记忆中。
人们眨了眨眼,有大胆地喊了声:“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一石激起千层浪,既然有人起头,就有其他人紧跟着凑热闹道:“来吧,再来一个!”
观众呼声越来越大。
声音传进麟德殿,安和顺俯身低头,像是对御座上斜倚着养神的天顺皇帝说了些什么,皇帝恹恹地点了点头,接着老太监捏着细嗓子喊:“陛下有旨,演得好,赏余杭丝五匹,上前喷火——”
百戏艺人得赏,油墨涂满的面孔看不出表情,五人得令,持剑更上前一步,这时距离皇帝跟太子等重要人物只有二十步远近了。主位上已经可以听见舞剑时嗡嗡的剑鸣,这声音密不透风,逐渐透出了威压之感,萧少远在食案之下微微收紧拳头。
大火起!
火焰这次比上回更为绚丽,照亮整座麟德殿!
然而喷火的只有四个,在大火的光芒掩饰之下,唯一一个没有喷火的百戏艺人挺剑而上,剑锋直冲着皇帝的喉咙,他这通行刺令人始料未及,饶是羽林卫手伸得再长,也管不着给皇帝表演节目的艺人,更何况又有谁能想到凶器竟然是吞剑吐火的道具呢?
行刺之人身手极快,火光还没散去,他的人已到近前,声音如铁:“受死吧,李玄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