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1 / 2)

“嗯,大人所言真是震耳欲聋啊。不过……”

听完张书缘的话,徐文爵就表现出了一股很是耐人寻味的表情。

“世子有话但说无妨。若是有难处,张某也可……”

瞧见徐文爵的神情变化,张书缘顿时就感觉到了一丝机缘。

“哎,也罢。既然张大人都言尽于此了,那允爵就直言不讳了。”

表情闪烁着看了眼张书缘,徐文爵犹豫了半晌才开了口。

“张大人,您觉得我徐府如何?我中军都督府又如何?”

“这…我国公府与中军府那自然是……”

这让张书缘没想到的是,这徐文爵并没有沿着土地的事情开口,反而是问出了这番话。

“唉,不瞒张大人呐。我徐府在外人看着是丹书铁券、世袭罔替,十世国公与大明同休戚。可您知道这如今的二府里是怎么度日?上月顺天营里伙房开荤,还是我家父当了一些祖宗留下来的玉带扣,才换了些肉食予将士们享用。”

见张书缘是要开口赞美魏国府了,徐文爵旋即就出言打断了他,并带着一副苦大仇深的神情讲起了南京守备的不易。

“唉……,这遥想太祖爷年间,我徐家守备南京,兼领中军都督府事,左都督衔、太子太保禄,听着威风。可张大人,现如今您去外头打听打听,这南京十二团营的兵,有整近三年没领到足饷了。江防烽燧的银子,早被人给挪了去!中军都督府的印,盖出去的是军令,收回来的是欠条!”

说到这,徐文爵顿了顿,又倾身向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大人,您说这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右都督、都督同知、都督佥事这些名头响不响?那自然是响当当的正一品、从一品,可俸禄呢?!禄米折钞,钞不值钱,堂堂国公府,如今连看门的婆子都快养不起了。”

这徐文爵也不管张书缘是作何神情,亦如那村口喋喋不休的老妇般自言自语。

“这……,唉,不瞒世子。张某虽担商业司尚书一职,但手无经商之利,对于府上事务怕是……”

听到他这番话,张书缘心里瞬间就冷哼了一声。

你说你魏国公府穷困?只怕这话让傻子听去,傻子都不会信!况且这南京守备一直是处于朝廷的治理的重中之重,不论是军事预算还是人员及后勤补给,这不论是哪一项都几乎是与辽东持平的。

说实在的,他徐文爵不同于其父及那些营中老将,而他这个人很懂得审时度势与利弊那一套。

因为在历史中,这货刚一继承国公没多久就向建奴投降了。

“大人不必如此,允爵之所以向您说这些。主要是想向您陈明清楚。二来也是想趁此向您陈明一些军旅实情。”

徐文爵叹了口气,说着就像是做贼一样,往张书缘身边凑了凑。

“唉,说实在的张大人。您能来我南京丈量土地,清丈庄土,这实乃是天大的一桩好事。可这事虽好,我徐府也想为朝廷出一把子力气,可……”

“世子与国公有此番心意就足够了,至于您方才所言的营中之事,本官只能是待回京之后向吾皇言明了。”

这话谈到这里,张书缘也弄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虽然是整明白了徐文爵的心思,但这南京里的事情他却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掺和进去。

因为,这南京的水太深了,而且这最重要的是他张书缘手中无兵,根本就解决不了此地的乱局。

“既然如此,那允爵就代家父及十二营团的将士们多谢大人了。”

徐文爵说着,旋即就起身给张书缘抱拳鞠了一躬。

“诶,不敢不敢,此乃家国大事,张某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见他起身见礼了,张书缘就赶忙的起身阻止,毕竟这个货再怎么说那也是中山王的后人,那要是受了他这一礼被传出去了,那岂不是就成了没事儿找事儿?

“对了,除了这件事外,世子可还有要问的?”

见对方似乎是没话说了,张书缘就打算赶紧启程回上元县处理公务了。

“有!不过,此事甚大,允爵也不曾告知家父。”

见张书缘在避讳自己家里的事情,徐文爵想想就准备赌一把了。

“哦?是何事?”

“大人,方才您也听允爵言过了我守备军营之事。说实话,自从允爵入军之后便就开始了暗访。经过允爵这两年的暗查发现,我守备军之所以能发生此等事件,其因全在那六部的身上。”

这既然决定了要赌一把了,徐文爵就打算将知道的烂账说出来了。

而他这样做,一是为了给自家树立光正形象,二也是想着用这些烂账来跟他张书缘交换利益,三也是想尽可能的在这次的“丈量”之中捞得好处!

“哦?此言当真?!”

一听这话,张书缘瞬间就闻到了一股大餐的味道。

的确,面对兵部与中军府,他张书缘自然得好好掂量掂量,可要是只面对六部的那群文官,那想要搞事那可就压力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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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当真。大人且看,这是我中军都督府从京卫到在外都司的一些名册。”

说到这,徐文爵便就从怀里掏出了两本准备好的账册。

“什么?!世子拿到了名册?”

听到这话,张书缘瞬间就瞪大了眼睛,他想不明白这徐文爵为何要这么做?要知道,他徐文爵可是那食肉阶层的最大一员之一啊!

“嗯,职位之便。当然,张大人想要拿到,那自然也可,不过其难度怕是就……”

“不过,此事。允爵可以帮您。中军都督府的堂印,我盖。五府属下的经历、都事,我遣。那些世袭的武官,我去压。丈量的时候,我让人把绳子放宽三寸,还是收紧三寸,全凭大人一句话。”

就在张书缘思索他的想法时,这徐文爵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

“世子不可妄语!”

张书缘有些怀疑人生的看着他。

其实,他想过这徐家会站位到自己这边,毕竟前年在京师里,朱由检可没少抄那些个大臣的家。可是他却没想到,徐文爵这货竟然会站的如此彻底!

因为,他这一举动几乎是把南京守备的那些武官全给卖了!

“是是是,大人所举乃利国利民之大事,允爵不敢妄言。”

说这句话时,徐文爵的心脏也是紧张的直跳,因为他这一举动乃是那向死而生之举!

的确,经过这两百多年的演变,中军都督府,不,应该说是五军都督府都已经是过上了那江河日下的日子了,除了那守卫辽东的左军都督府与后军都督府还好点外,其余的就基本是那听命于兵部的超级兵了。

“那…不知贵府……”

见对方把话说成这样了,张书缘就打算接下他这笔交易了。

“大人,我徐家所求不多,只求在新定的田赋册上,保全我府内的留奉祀田且免了清丈的耗羡。再者,中军都督府断事官的职司,还得挂着徐家的名。这南京城的军田刑狱,没五府堂官的配合,大人便是钦差,也撬不动那些世袭军头的一张嘴。”

“张阁,这天下要变,吾皇有又澄清玉宇之志,我徐家不想做拦路的石头,只想做为陛下垫脚的砖。只是这砖,也得有人肯赏口饭吃,才能增高。您丈量土地,要的是政绩。我守着这空壳国公府,要的是活路。各取所需,两全其美。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这话说完,徐文爵又觉得不妥,于是他旋即又起身,将仪态放的极低对张书缘又补了这一句。

“恩…,呵呵,世子既有此心,那吾皇想必也乐得见到中山王之后再现荣光!不过,这奉祀田之数。”

见他都这么说了,他张书缘还能怎么办?那自然是赶紧抓住这机缘解决掉眼下的困局再说!

“大人放心,我徐府有数。”

“好!不过,此话是如此,但张某需得言明,此间之事你我并无私利,张某也不要什么政绩。”

“不…不要政绩?那大人?”